青黑 黑子的籃球 忍者ブログ
「 【黒バス】こころのそばに《CH.12》(青黑/架空) 」





从大脑深处传来的阵阵钝痛迫使黑子睁开了酸涩的双眼。
模糊的视线始终找不到焦点,黑子微启双唇、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浓烈消毒水气味的空气徐徐涌入鼻腔、注入身体,自己这才重新找回些许力气,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喉咙逸出几声轻微的闷吟。
“你醒了?”
耳尖的护士很快察觉到了帘子后传来的动静,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掀开洁白的窗帘,上前查看自己的状况。
陌生的女声刺激着麻木的感官,黑子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那略显茫然的双眸呆呆地凝视着雪白的天花板——毫无生气的白色勾起了刻骨铭心的记忆,仿佛体内那沉寂多年的警报瞬间拉响了,从脚底席卷而上的惊惧让黑子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垂眸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滞留针,还有那一根根垂荡在床边的管子,不禁呼吸一滞。 
“这里是……医院……”
“是啊。你因为长期过度疲劳,又突然遭受过于强烈的刺激,所以晕倒了。另外,你还存在营养不良的问题,现在正在给你输注营养针,趁这个机会好好静养,休息休息。”
“……”
护士的叮嘱宛如过耳云烟,不是黑子不屑一顾,而是此刻的自己几乎把全部的专注力都倾注于忍受头晕口干等各种不适之上,消毒水的气味更是加剧了内心躁动不安的恐慌。
黑子并非首次因过度疲劳而住进医院。尽管此次的情况与以往不能相提并论,但黑子对治疗方案心里大致有数,无非就是吊几天针、在病床上躺两天,等指标稳定后就可以出院了。然而对黑子来说,医院并非一个能让人安心养病的地方。这里曾带给自己生离死别的哀伤,以及无能为力的遗憾,哪怕能早一秒钟离开也好,黑子只想赶快逃离这里,回到那老旧却温馨的公寓,而不是像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与满是伤痕的回忆进行无休止的斗争。 
“……请问,我现在可以办理出院吗?”
光是发声说话,嗓子就像是快裂开一样疼痛无比。可即便如此,黑子还是忍着痛、皱着眉,轻声询问道。闻声,年轻的护士面露出了一丝诧异,果断摇了摇头,耐心劝解道。
“你身体状况还没稳定,最好等稳定了再出院,具体也要由您的主治医生评估后才能办理相关手续。”
“……”
得知出院无望,黑子瞥向窗外那青灰色的天空,从天际透来的一缕微弱光亮,在透明的玻璃床上留下了一抹淡淡的青白。 
得知出院无望,黑子瞥向窗外那青灰色的天空,从天际透来的一缕微弱光亮,在透明的玻璃窗上留下了一抹淡淡的青白。过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如是在心中暗自呢喃着,缓缓闭上双眼的黑子只能谨遵医嘱,静心养神,可刚一闭眼,那些零散的记忆便不顾理智,如同密密麻麻的气泡般涌上脑海,顿时让黑子面如火烧,辗转难眠。
(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护士方才提到的‘刺激’,无非就是与青峰的那个荒诞、戏谑的吻。明知这不过是一场游戏,是一场谁都未曾当真的玩笑,然而唇舌摩挲的触感却如同一道深刻的烙印,深深镌刻在记忆深处,久久难以消散,更让黑子心乱如麻。下意识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心口;为了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黑子干脆用被子蒙住发烫的脑袋,可未曾想这一举动却放大了狂乱的心跳声,震得自己耳膜生疼。
早知会这样,当初就应该坚持到底、找个由头逃跑了……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青峰君了。
蜷缩在被窝里的黑子接连叹了好几口气,随着时间的推移,被窝里的氧气愈发稀薄。不知是太累了、还是缺氧所致,在意识愈发模糊之时,黑子又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等到自己再次睁眼,时间已到了下午;明亮的病房里有不少前来探视的家属,黑子被稀稀落落的人声唤醒,却没想到此次睁眼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人竟会是黄濑。
“下午好啊,小黑子。睡饱了?”
见自己醒了,坐在床边凳子上的黄濑即刻放下手机,凑了上前,定睛打量了自己一番。面对男人这般殷勤的慰问,黑子满脸窘迫,不知该如何回应,茫然与讶异两种情绪在眼中交替闪现。
“怎么,睁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我、而不是小青峰,很失望?”
看到一向机灵的黑子欲言又止的张着嘴,像极了搁浅在岸边的鱼,八面玲珑的牛郎忍不住笑了,而别有意味的调侃更是让黑子心头一颤,使劲摇了摇头、支支吾吾的咕哝了一句‘没有’。
“但我确实没想到黄濑君会来探视我。”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说着,黄濑跷起了二郎腿,抱着双臂,勾唇一笑,一手托着漂亮的脸蛋。
“小青峰去给你买吃的了,一会儿就来。”
“青峰君来了?”
“是啊,这下高兴了?”
虽然两人同岁、早已不是幼稚的孩子了,可黄濑却时常像个热衷恶作剧的小孩戏弄别人,以此来试探别人的底线。黑子不明所以的挑了挑眉,用一声满是疲惫的轻叹搪塞了男人那意味深长的反问;没有得到自己的正面回应,努了努嘴的黄濑倒也不再胡搅蛮缠,一边用手捋了捋碎发、一边将昨晚发生的一切缓缓道来。
“昨天是小青峰一路陪你上的救护车,把你送来了医院。你突然晕倒,真把他吓坏了,知道你没有保险后还帮你垫付了医药费。他很担心你,今天一早就给我打电话了,我还没睡醒呢。”
“麻烦你们了……”
了解情况后,黑子既欣慰,又羞愧。自己向来不愿麻烦他人,更不想亏欠任何人,尽管青峰还没出现,但黑子已然开始思考该如何偿还这份人情,这一次显然不能再像以往那样请他吃顿饭、送他一份礼这么简单了。物质固然是情谊的一种体现,但二者绝不能简单地划上等号,更体现不了自己的诚意。
“人没事就好。小绿间说给你放三天假,你就好好在医院休息吧。”
也不知是不是从医生那儿听说了自己的情况,当黄濑替绿间转告给自己放假三天的消息时、黑子默默在心中苦笑了一声,随即摇了摇头。
“我想尽快出院,最好今天就能走。”
“为什么?”
“我不喜欢医院……”
闻声,黄濑下意识耸了耸肩,灵敏的鼻子无意中捕捉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消毒水的气味,不由自主的附和道。
“也是,谁会喜欢这种鬼地方,而且也不干净。”
“……”
与黄濑的关系称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坏。相较于店里其他男公关,黑子与黄濑的确走得更近,然而这远不能和自己与青峰的关系相提并论。无论是过去的伤痛,还是当下的困境,两人对彼此的遭遇仅仅是略有听闻,自然无法感同身受。 
不知该如何回应肤浅的应和,低着脑袋的黑子沉默不语;恰巧在这时,青峰提着白色的塑料袋、迈着仓促的步伐走进了病房。一进门,狭长的双眸径直朝着黑子的方向望去,见黑子醒了、心中悬着的巨石总算稳稳落下,不禁长舒了一口气的青峰赶忙走到了病床前,粗糙的大手抚摸上黑子的额头与脸颊。
“醒了?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迫切的关心不禁令黑子低声失笑。
“没有。睡了好久,感觉好多了。”
闻言,青峰眉头微蹙,急忙把袋子里的便当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一边沉声埋怨道。
“平时叫你多吃点,你不听。医生说你营养不良,要多补充蛋白质,我给你排了牛肉饭,趁热吃吧,我看着你吃。”
“谢谢,让青峰君费心了。”
缓缓坐直了身子的黑子向青峰颔首道了谢,接着拿起了便当,在青峰的‘监督’下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舌头有些发苦,黑子吃不出什么饭菜的味道,倒是牛肉特别软嫩、一点都不柴,很好下咽,正好睡了这么久自己的确有些饿了,吃着吃着、黑子竟全然忘了从小耳濡目染的规矩,一改细嚼慢咽的习惯,狼吞虎咽的模样把同样守在病床边的黄濑给逗笑了。
“既然人没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小青峰,你记得看着点时间,别迟到啊。”
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黄濑起身离开前不忘冲着青峰点了点手腕上的表,如是笑着叮嘱道。青峰懒得搭理对方,直接推开了男人的胳膊,长腿一伸、将椅子勾了过来,迅速坐下了身。
“用不着你啰嗦,我心里有数。”
“行行行。小黑子,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
点了点头的黑子目送黄濑离开了病房,而青峰却一脸不服气的抱着双臂,嘀咕了一句‘总算清静了’,引得黑子一阵发笑。
“笑什么,赶紧吃饭。”
由于私交,黑子的心始终是向着青峰的。可偶尔看到男人被捉弄、被调侃时,那气呼呼的表情让他那张硬朗精悍的脸庞增添了一抹稚气,莫名地让黑子觉得十分可爱。 
当然,这些小心思绝不可能让当事人知道。
将这份窃喜偷偷埋藏在了心底,黑子往嘴里塞了一勺米饭、咀嚼了很久,慢慢吞咽进了肚子。
“青峰君吃过了么?”
便当里的饭已吃了一大半,黑子小心翼翼地将酱汁与米饭搅拌均匀后,开口询问道。只见青峰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一句干脆利落的“吃了”,总算让黑子放下心来。
“来的路上买了两饭团垫了垫肚子,一会儿回店里的时候我再随便吃点。你吃你的,不用瞎操心。”
“唔。”
黑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话,垂着头专注地吃着饭;而病床旁的青峰则留意着黑子的每一个举动,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男人的薄唇上:只见他微微探出舌尖,灵活地将勺子上的肉粒卷入嘴中,随后舌尖轻拂下唇,舔去深色的酱汁,残留的唾液让淡粉色的嘴唇闪烁着光泽,像极了被晨露润泽的花瓣。
 明明就只是正常吃个饭,却因为昨天的那一吻全然变了味,莫名流露着难以言喻的色气;危险又反常的觉察令青峰耳背一热,前所未有的心虚使得自己使劲抓了抓发麻的头皮,强迫视线移向了别处。
“我吃饱了。”
吃完了最后一口米饭,黑子用纸巾擦了擦嘴、一一将空了的便当盒放回了塑料袋。见状,青峰立马伸手接过了袋子,可还没等自己起身、病床上的男人喊住了自己的脚步,迫使青峰近乎本能的转过了脑袋,直直的看着那双湛蓝的眼瞳。
“青峰君,我想现在就办理出院,顺便把钱还给你。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办理下手续?”
“啊?为什么?医生特意叮嘱说让你多休息,绿间也给你放假了,你多躺两天呗。”
填饱肚子后,黑子的脸色红润了许多,然而那清秀的脸庞上依旧满是疲态。听着自己这般反问道,床上的青年摇了摇头,神色略显黯淡,似乎在犹豫着什么;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他闭上双眼,嗓音沙哑。 
“我不喜欢医院……我父母、我奶奶都是在医院去世的,呆在这里非但无法让我静下心好好休息,只会让我更加心神不宁。”
“啊……”
随着黑子的一言一语,青峰想起了家里的那座佛龛、想起了男人的家人,以及他无依无靠的事实,心口不禁涌起一股烧心的酸涩。
“也是……我先问下医生,如果医生执意让你留下休息,你还是得听医生的,大不了我每天过来陪你一会儿。”
“好。”
看着那张木讷的脸庞渐渐浮现出一抹温暖的笑容,青峰情不自禁地伸手轻轻捏了捏男人那软乎乎的脸颊,接着提着垃圾,离开了病房。
没过多久,青峰不仅找来了医生,还坚持让医生亲自到病房查看黑子的情况。三人交谈了几句,在黑子再三表达想要尽快出院的诉求后,反复查阅报告的医生只能勉强点头,但也再三向黑子强调要在家静养、多休息。作为当事人,黑子还未开口,站在一旁的青峰便信誓旦旦地挺起胸膛,夸下海口:放心吧,我会看着他的。理直气壮的模样让黑子不禁哑然失笑。 
青峰不是随口说说,而是确确实实的用行动兑现了自己的诺言。
办理完出院手续,黑子第一件事就是去澡堂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刚回到家,看着满地的脏衣服,长叹了口气的黑子卷起了衣袖,给家里彻头彻尾的做了一番大扫除,两个小时忙下来竟又是一身汗。
“已经这个点了……”
一晃眼,竟已经过了正常的饭点了,可或许是因为午饭吃的晚,黑子一点不觉得饿,恰巧做完家务、身体有些疲累,正琢磨着要不索性早点休息、不吃晚饭了,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而来电人恰恰是正在店里上班的青峰。
在接起电话的瞬间,各式各样的声音犹如排山倒海、从听筒传来:有音乐,有欢笑;而青峰两句客套的招呼都没有,一句‘吃了没’让黑子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苦笑。
“正打算吃……打算煮泡面。”
(吃什么泡面,家附近不是有家中华料理店么,上那儿去吃啊。)
如果实话实说,男人一定会生气;黑子姑且认为自己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可没想到却还是没能让对方满意,不免有些窘迫。
“我不是很饿,也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
(一碗拉面而已,大不了点酱油汤底的,能油腻到哪儿去。赶紧去吃。)
强势的态度让黑子忍不住再度苦笑,一脸无奈的点了点头。
“好吧,我一会儿就去。”
(唔。对了,这几天你尽量早点睡,我就住外面了。)
突如其来的‘宣告’让黑子感到心口一紧,喉底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楚,以至于自己久久发不出声,就这么一动不动的怔愣在原地。握着电话的黑子闷不吭声,电话另一头的青峰却自顾自的为自己的‘体贴’做着辩解。
(如果没有外勤,我到家一般都要3、4点了,你睡觉又浅,可能会把你吵醒,所以这几天我就不回家住了,省得打扰你休息。)
“……没事,我习惯日夜颠倒的作息了,青峰君不用处处都顾忌我,一切照常就好。”
这样不好吧……医生都交代那么多回了,我还在他面前打包票了。
想起男人在医生面前信心满满、言之凿凿的模样,黑子忍不住低声失笑。
“也就两三天而已,三天后我还得回去工作,不又打回原形了?”
(呃……确实……)
“真的没事的,而且……一个人的家太冷清了。”
哪怕每一天都是无所事事地虚度,哪怕屋内的角落堆积着杂乱的物品,哪怕地板上散落着书册和未整理的衣物,可这间老旧而熟悉的公寓,却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岁月中,悄然刻下了独属于青峰的气息。无论是墙上挂着的风衣,桌上随手放置的马克杯,还是空气中飘散的淡淡烟味,都像是一道道温柔的印记,无声地诉说着日常的点点滴滴。正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痕迹,让黑子在踏进房间的那一刻,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与温暖,就好像它们拥有生命、轻轻包裹着自己,使黑子在不知不觉间忘记了孤独的重量,也驱散了自己心底的寂寞。
听着黑子的这番自白,青峰只觉得心口暖烘烘的;透过黑子的话语,青峰察觉到这个男人舍不得自己离去,心中不禁泛起一股窃喜,同时又莫名地有些害羞。 
(那好吧,我争取早点溜回来,大不了挨骂呗。)
听着从电话传来的笑声,青峰强忍着快速膨胀的冲动,望了望四周、再三确认绿间不在自己的附近。
“那也没必要,一切照旧就好。”
(有必要,谁乐意上班啊。哎,绿间来了,我先挂了,你赶紧去吃饭吧,一定要吃啊!)
“好。”
三天的短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虽说医生千叮万嘱要自己在家静养,可习惯了庸碌的黑子却一刻都闲不下来。
经过一番精打细算,黑子仔细地重新梳理并调整了下个月的开销预算,削减了部分不必要支出,最终从自己专门用于储蓄的账户中取出一笔钱,如数还清了之前青峰为自己垫付的费用。起初,男人怎么都不愿意收下这笔钱,直到黑子义正言辞的表明自己不喜欢‘亏欠’的感觉,青峰一天不收,自己一天就睡不踏实、吃不踏实,他这才勉为其难的收下了装着现金的朴素信封。
然而还钱容易,还人情可就难了。
除了日常家务,黑子从古董书店购置了不少二手杂志,期望能从中获取一些灵感。相较于那些奢华昂贵的衣服,青峰似乎更钟情于鞋子,尤其是篮球鞋;男人曾提及小时候练过一段时间篮球,甚至有球探主动找上门来,然而对方因意外目睹他与小混混扭打在一起的场景,便放弃了招揽他加入青训的计划,青峰的篮球梦也因此破灭。自那以后,他便再未触碰过篮球了。
既然决定要送礼,那必然得投其所好,只不过好的篮球鞋远比黑子想得要昂贵得多,琳琅满目的款式不仅让自己眼花缭乱,各式各样的专业术语更是让自己一头雾水。不得已,黑子只能暂时将心中的计划放一放,等攒够钱了再去店里看看实物,再挑个春暖花开的好日子呈上这份精心准备的‘惊喜’。
“这里就是仓库了。所有的工具都在这里,使用完毕后需要归位,由当日值班的负责人统一清点。……”
三天过后,黑子重新换上制服、系好领结,回到了工作岗位。今天的首要任务是向新来的保洁人员介绍工作流程;对方是一位中年妇女,据说她为了帮儿子偿还赌债才找了这份夜场工作。不过由于她白天还有其他兼职,所以必须在凌晨12点下班——像这样为生活四处奔波、苦苦挣扎的苦命人,在这座不夜城随处可见。
“您的薪水会在每周五和您结算。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
“非常感谢您。”
欠身向自己鞠了一躬,发丝花白的妇女便埋头忙起了工作,动作利落、也相当勤快,一看就是个熟手,不免让黑子如释重负的松下了肩膀。
见没什么需要自己操心的了,黑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时距离和供应商约好的送货时间只剩不到十分钟了。黑子匆忙回到办公室,从收纳架上找出了进货单。可刚踏出办公室,三个许久未见的身影同时映入了自己的眼帘——只见身着一袭黑衣的赤司径直朝着吧台走来,男人的身后紧跟着绿间、还有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叫紫原敦,黑子与他不算熟识,仅有几面之缘,不过男人每次出现、几乎都和赤司在一起,与绿间似乎也是老相识了。
“好久不见,黑子。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赤司的周身总是萦绕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即便此时此刻男人面带着微笑、向自己伸来了右手,可对他的戒备就像是某种条件反射,迟疑了片刻后、黑子才缓缓伸出了胳膊,握上了赤司的掌心,低声应答道。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多谢赤司君关心。”
“我倒还好,我始终坚信你不会令我失望。倒是真太郎,最近老是在我面前提及你,说你近来状态不好,所以我今日特意前来了解情况。”
说着,赤司扬了扬眉,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绿间,而绿间神色阴沉、推了推眼镜,颇为不屑的将脑袋转向了一边。
赤司的这番关心,显然话里藏着深意;黑子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更不敢贸然回应这言不由衷的试探。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一句‘可能是太累了’让面前的青年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随即赤司松开了右手,目光如审视般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
“今后我会好好注意的,这次真的给大家添麻烦了。”
“嗯,我相信你,毕竟你可是我一眼就相中的人。”
“……”
聚集在这里的可都是你一眼相中的人。
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冷嘲道,瘪了瘪嘴的黑子将双手背在了身后。可话虽这么说,事实证明赤司的确很有看人的眼光,无论是青峰、还是黄濑,如今两人在歌舞伎町可谓家喻户晓,甚至多次登上了当地的小报杂志,谁能想到在这座不夜城中混得风生水起的头牌牛郎,入行竟还不到半年的时间,尤其是黄濑。前些日子居然还收到了一档深夜节目的邀约,节目播出后、店里的客流量明显变多了,每每看到那些就像是被勾走了魂一样的女客人为了博取仰慕之人的一声欢笑,不惜血本地豪掷钱财,黑子总是感慨万千。
“黑子,我一直认为你是个识时务的人,各方面的能力也很不错,也足够聪明;之所以安排你在KISEKI工作,也是希望你能帮真太郎搭把手,为他分担一点。”
唐突的告诫打断了黑子的思虑,使得自己立刻收回了游离的思绪;而此时,赤司的脸上已不见了笑容,严肃的神情与措辞使得黑子倍感狼狈,只得抿着薄唇、微微耷拉着脑袋,目光很是黯淡。
“起初你的表现一直很不错,但自从青峰来了后,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你知道当我听完真太郎的汇报后有多震惊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些低级的差错竟是你造成的。”
“……对不起。”
愧疚是真的,歉意也是真的,回想起最近的种种意外,赤司说的的确是事实,黑子无言以对。然而不经意间,余光鬼使神差的飘向了杵在赤司身后的绿间,只见他仰头翻了个白眼,怪异的反应与当下那凝重、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愈发强烈的违和感冲散了笼罩在心头的愧疚,亦让黑子再次对眼前的男人树起了戒心。
“我最近确实有所松懈,……我会好好反省的。”
“嗯。还有,关于住宿的问题,其实我帮你找了新公寓,新公寓比你现在住的地方要宽敞一些,要是你愿意随时可以搬出来。”
“……”
不知为什么赤司忽然会提搬家的时,黑子果断摇了摇头,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有劳赤司君费心了,可现在住的地方挺好的,搬家也很麻烦,还是维持现状吧。”
“是因为青峰你才不愿意搬家的吗?”
或许是因为问得过于直接了,以至于给人一种威逼利诱的感觉,不禁令黑子暗暗失笑,可依然坚定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是,真的是因为我不想搬,对现在的生活也没有觉得不满的地方,和任何人没有关系。”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强求了。”
眼看着向来杀伐果断的赤司顿了顿神,随即转头看向绿间和紫原,微微上扬的唇角多了一丝狡黠的意味。
“真太郎,你的如意算盘又打错了,是我赢了。”
“明明你也同意让他俩分开住,怎么变成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了?”
“要我说这也是多此一举。搬了家又怎么样?不还是随时随地能窜门,没差啦~”
“……”
这一刻,真相总算大白了。故弄玄虚的关心也好,道貌岸然的试探也罢,只不过三人间的一场赌局,而从赤司的只言片语中、不难猜到这场赌局的结果。
紫原话音刚落,赤司便耸了耸肩,冲着绿间的方向摊开了右手,好似催促一般扬了扬下巴。
“那按照来之前定的,真太郎,兑现‘约定’的时候到了。”
“啧。”
眼巴巴地看着绿间气冲冲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匆忙抽出几张万元大钞丢进赤司的手心,巨大的疲惫感让黑子垂下双肩,却又不能把内心的厌恶表现得过于明显,只能借口说自己还要和供应商点货,接着欠身向眼前的雇主行了个礼,迈腿绕过了赤司。 
“黑子,虽然我们三打了个赌,但刚才我说的话是真的。如果你哪天想通了,随时和我说。”
与男人擦肩而过之时,赤司再一次重申了‘搬家’的暗示,只不过黑子不知道赤司所说的‘想通了’具体指的是什么,是自己最近的‘失常’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还是他们对青峰的成见已经无法让他们摒弃偏见、客观的直视他的为人?
压抑着憋闷的情绪,黑子和供应商一起清点完了新进的名酒,喊来了几位服务生陆续将酒一一搬到了吧台,而就当自己捧着最后两瓶香槟王时、紫原正大步穿过走廊,来到了宣告,看黑子一手捧着比做自己胳膊还要长的酒瓶、摇摇晃晃的迈着步子,撇了撇嘴的男人大步走上前,取走了黑子右臂捧着的酒瓶,顿时松了口气的黑子连连向对方道了声‘谢谢’,却遭到了对方的无视。
“你可要振作点,绿亲一个人很辛苦,也就你能帮得上点忙了,别连你也拖他后腿。”
“……?”
黑子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而对方似乎也并不期待自己能够回应,在将酒顺利送到吧台后,紫原一边仰头打着哈欠,一边挥了挥手,就这么离开了,留下黑子一人茫然地注视着他那高大的背影,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发。
(上班第一天就遇到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这算是对我休息了三天的惩罚么。)
忍不住暗自心中自嘲道。黑子苦笑一声,随即重振精神,将其他服务生收来的纸板箱用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今天恰好是可燃垃圾回收的日子,手里的纸板箱可以直接处理,不用存放在仓库占地方了;如是暗暗盘算着,黑子一手提着绳结、一步一步来到仓库旁的后门,可正当自己的手搭上冰冷的门把手时、再熟悉不过的嗓音透过门缝幽幽传来,忽轻忽响、断断续续。
“结果已经证明我的抉择是正确的,你也没必要处处看他不顺眼。连灰崎那样的下三滥你都能忍得了,为什么就容不下青峰呢?”
先开口的人是赤司,男人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从容、平静,却总是让聆听的那一方提心吊胆。当青峰的名字钻入耳蜗时,黑子立刻绷紧了神经,微微斜着身子,将耳朵贴上了冰冷的铁门。
“你就是太一板一眼了。看在钱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必要每件事都那么较真。”
“我只是觉得他的心始终不在这里,迟早有一天翻脸不认人。”
绿间嗓音嘶哑,明显带着怨气,可让黑子没想到的、是绿间竟真的猜中了青峰的心思,说明男人在暗中其实没少观察青峰的一举一动。
“他不仅刚愎自用,言行也非常张狂。如果哪一天他铁了心要走,一定翻脸不认人,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那就让他永远走不出这里。如果他真的毫无价值,当初我就不会一步步诱逼他下海做牛郎了。就以目前的结果来看,收益还不错,不是么?”
“……”
昔日那些猜忌、忧虑、以及违和感,在这一刻都得到了验证。黑子不是没想过,就连青峰也时常认为那一环扣一环的‘契机’充斥着怪异的巧合,两人没少坐一起商讨这背后是否有赤司的影子,是否是男人躲在幕后、如排兵布阵的将领,设下了一个又一个精准的陷阱,引导着一无所知的青峰一步步坠入深不见底的泥潭。当我接到REINA电话的那一刻,我就猜到他逃不掉了;待赤司说完,长叹了一口气的绿间如是感慨,而躲在门后的黑子却再也没有勇气听下去了,残酷的现实令自己不寒而栗,此时此刻、黑子只想尽快逃离这里,逃离赤司在这条歌舞伎町布下的天罗地网——可终究插翅难飞。
“不过要不是灰崎闹了这么一出,估计你还得和那家伙耗上一段时间,光是一个REINA可不够。”
“这算是他这么多年唯一为我做的一件好事了,所以我姑且饶了他一命。驯服一头野兽很难,在不适用暴力的情况下让它心甘情愿的臣服于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这也是乐趣所在。”
“哼,变态。”
“呵,随你怎么说。”
“……”
心跳如鼓,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击着胸口,强劲的力道、急促的频率,令黑子喘不过气来。 回想起头顶缠着纱布、躺在病床上对着自己苦笑的青峰,默默闭上双眼的黑子接连后退了几步,心中五味杂陈。或许在赤司眼中,所有人都不过是供他敛财的工具;或许在绿间心中,他只是个狂妄自大的暴躁之徒,但在自己心里,青峰是个好人,一个有血有肉、充满温情的好人。他会提醒自己按时吃饭,他会叮嘱自己多添衣物;他会为那些受欺负的女性打抱不平,始终对她们心怀恻隐之情。然而这个世界自始至终都不愿意善待他,就好像神明从未正眼看过他,无论男人怎样努力挣扎,生活总是以冷漠和无情回应他的每一次尝试。黑子实在不明白青峰究竟做错了什么,而自己更是束手无策;无论是赤司的计谋,还是绿间的偏见,即便将真相原原本本告知青峰,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哲——你在哪——?”
耷拉着脑袋的黑子重新将捆好的纸板箱放回了仓库,刚关上门、就听到青峰扯着嗓子,在大厅里吆喝着自己的名字。他换上了靛青色的西装,领口处系着一条浅灰色的领带,丝绸质地的领带在光线下泛着微弱、低调的光泽,竟为高大精悍的男人增添了一股知性的经营气质,且丝毫不觉得违和。
目光交汇的瞬间,青峰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笑,迈着大步朝着黑子走去,可随着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在昏黄的灯光下,黑子脸上的颓丧神情展露无遗。 
“哲……?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又不舒服了?”
“……”
黑子张了张嘴,可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就这么目不转睛的凝望着男人的眼眸,可流露在眼底的哀伤却让青峰乱了方寸,粗糙的大手连忙抚摸上自己的脸颊,慢慢移向了额头。在确认自己没有发烧后,青峰推了推黑子的肩膀,一边厉声催促道。
“店里的杂活交给别人干就行,赶紧回去休息,万一又晕倒了怎么办?!”
“……我没事。”
这双手明明这么温暖,为什么他们都装作看不见呢?
在万千感慨中,黑子强忍着涌上鼻尖的酸涩,它顽固地盘踞在鼻尖,一次次试图撬开紧抿的双唇,黑子只能死死压抑着喉头的颤动,生怕一丝一毫的声响会泄露自己藏在心底那几乎压抑不住的哽咽。一股莫大的、几乎要将自己吞噬的无力感,如同无边的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侵蚀而来,抽空了全身的力气;就在意识恍惚的刹那,双腿倏地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一头栽进了青峰那坚实而温热的怀中。
“只是有点累了……让我靠一会儿就好,就一会儿……”
“哲……?”
——TBC——
年前最后一更,之后两周都有点忙,所以只能年后见啦
到这里剧情大概55%,下一话时间轴会加速,桃井菊苣马上也要回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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