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成了冰,每一丝流动都带着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那只死死攥着手机的右手青筋暴起,然而真正让黑子如鲠在喉的并不是男人那咄咄逼人的逼问,而是流露在他眼底的失望与克制。那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被最信任的人狠狠捅了一刀后、强忍着信任碎裂的剧痛故作强势来维系最后一丝的体面,只为讨要一个真相、一个说法,可此时此刻,黑子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连半个像样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放在键盘上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掌心不受控制地沁出冷汗;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黑子几乎绞尽所有脑汁,将与桃井接触时的所有细节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哪些是不能触及的底线,哪些是不能越界的红线……黑子张了张嘴,双唇因前所未有的紧张止不住打颤,可无论自己多么竭力的想要稳定慌乱的心绪,唯独‘听我解释’这四个字始终卡在舌尖,怎么都说不出口。
沉默在发酵,压得人喘不过气。明明只隔着一个胳膊的距离,近到能数清彼此眼中写满的怒意与委屈,却像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往日的情分是横亘在裂缝上唯一的桥,可现在却变得摇摇欲坠,可谁也不忍心先抬脚踩断它,僵持的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隐忍、选择了等待,等对方先开口,等那个能融化冰墙的解释,哪怕只是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不出话了?你不是一向能说会道么,怎么这时候发不出声了?”
忽然,一声满是恶意的讥嘲刺破了鸦雀无声的缄默,随即缓缓松开了手指,从掌心滑落的手机重重的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响,迫使黑子瞳孔一缩、不由自主的耸起了双肩。
“我只要一句实话,很难吗?退一万步说,当初是我让你帮我赶人的,五月会缠着你,我一点都不意外;你帮我挡着她、不让她直接来纠缠我,我反倒该谢谢你。但我生气的是,你大可实话实说,为什么要一次次骗我、瞒着我?难道在你们俩眼里,我是没长脑子的傻子吗?!”
“不是的……!我们没有那么想!”
顾不上摔落在地上的手机,黑子立马将桌上的电脑与资料一股脑儿的推倒了一旁,起身辩解道。
“桃井小姐的确是为了青峰君才会约我见面,但我始终是站在青峰君这一边的,她也知道我不会轻易妥协,所以并没有勉强我做什么。我只是……只是觉得你们彼此之间存在这么大的误解,如果心结不解、是无法走出过去的阴霾的,所以我……”
“所以你就擅作主张,瞒着我和五月私下接触,还在背后对我说三道四?”
“我们没有!”
几乎是脱口而出,黑子的话音里满是委屈与慌急。顾不上面子、更顾不上失态,黑子下意识上前了一步,悬在半空的手近乎无意识的想要去触碰男人的胳膊,却在指尖触及手肘的瞬间被狠狠的推开,眉宇间翻涌的怒意。
“没有?那我问你,那两个服务生说在车站看到的女人是不是五月?你呢?你又是怎么说的?我他妈还站出来帮你说话,你哪一次告诉我实话了?我把你当最好的兄弟,把我最掏心掏肺的事都摆给你看,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瞒着你是我不对,但能不能请青峰君听完我的解释后再下定论?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我的为人,自始至终、我都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
“……”
青峰紧绷着下颌,胸口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所有的理智彻底吞没。可当自己看见黑子红着眼眶、声嘶力竭地诉说着那些苍白的辩解时,心头的窒闷感骤然化作锥心的绞痛,逼得青峰猛地吸了口气,强压下那股滚烫的怒火。
“好,我听你说。”
说着,神色冷峻的男公关从口袋中掏出了烟,尖利的犬齿咬着烟尾,低沉的嗓音里多了一丝胁迫的意味。
“但我只听实话。要是你还打算蒙混过关,就别浪费彼此的时间。想清楚了再说。”
“……”
黑子垂着眼帘,咽下了满腹的枉屈,可自己又不得不振作十二分精神、反复掂量着利弊,犹豫眼下是否还有拖延与回旋的余地。杵在眼前的青峰一言不发的抽着烟,阴沉的脸色满是肉眼可见的焦躁,黑子知道、这是他给予自己最后的机会,也是他仅剩的信任,眼下这无声的等待不是体贴、更不是耐心,而是斩断了所有退路的尖刀,只要黑子再遮遮掩掩半句,面前的男人对自己的所有信任都会彻底崩塌,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深吸一口气,黑子握紧了双拳,指尖紧紧掐着自己的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点点把藏在心底许久的话语全盘托出。
“桃井小姐最初联系我,确实是想让我帮她,她知道你现在不会见她,她只能找我,但从来没有想过要破坏你现在的生活,她只是……没有办法原谅她自己。这么多年,她始终认为你是因为她才含冤入狱,是她毁了你好不容易步上正轨的生活,所以想向你当面道歉。……我认为,她的这些想法并没有错。”
“……”
黑子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吐得无比清晰,每句话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听着他这般缓缓诉说着前因后果,站在灯下的牛郎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烟,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升腾的白烟模糊了男人那紧绷的侧脸,思绪随着黑子的一言一语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段最不堪、最屈辱的往昔。凝结的心伤再度渗出血迹,那些恨过的、怨过的,青峰固执地以为只要不去触碰,回忆终会在时间的冲刷下化成灰烬,可青峰从未想过,困在当年那场漩涡里无法脱身的,远不止自己一个人。
“我和你说过,我不恨她,她也没必要跟我道歉。难道你没有告诉她吗?”
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心中的怨气也随之消了几分。其实黑子说的这些,青峰早有预料,自己真正在意的,是对方的刻意欺瞒,以及他的一意孤行与自作主张。沉了沉气,青峰咂了下舌,抬手掸了掸烟灰,眼底的不悦虽未完全散去,却已不像最初那般咄咄逼人。
“你不是挺机灵的吗?和她说清楚、让她别整天自怨自艾了。我都已经走出来了,她还一个人沉浸在过去里,我可没那闲工夫陪她一起陷在里面……”
“青峰君真的走出来了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躲着她、不愿意和桃井小姐见一面呢?”
“……”
一针见血的质问令青峰哑口无言,只见男人眼神闪躲、神情变幻莫测,时而因恼怒而怒目圆睁,时而又因心虚而瞥向一旁。到底是谁在撒谎,谁在蒙混?黑子的确对青峰有所隐瞒,可男人何尝不是如此?他不仅欺瞒了黑子、更欺瞒了自己,口口声声说着‘一切都过去了’,可实则连回望过去的勇气都没有,一味的迁怒于别人,又自私的渴望得到宽慰。
“桃井小姐一说起青峰君就泪流不止,我知道青峰君你其实也一直牵挂着她,不然你又何必急着把我推出去、让我把她带出乌烟瘴气的歌舞伎町呢?”
“……你知道什么,我和她之间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就是因为知道,我才一直开不了口。”
“……你说什么?”
压抑太久的情绪到了濒临溃堤的边缘。终于……终于还是说出口了,黑子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平日里无论做什么、黑子都要想三步才敢落脚,可现在,自己顾不上算计、也无力顾忌两人的情面,在黑子看来,青峰的逃避、迁怒、躲藏简直窝囊至极,真正在原地踏步、自怨自艾的人恰恰不是桃井,而是躲在不夜城将自己禁锢在‘囚笼’中的青峰。
“桃井小姐交给我一封信”
话音刚落,望着青峰那布满了错愕与震惊的脸庞,顿了顿神的黑子用余光轻轻瞥了一眼身后的衣柜,嗓音依旧嘶哑。
“是……桃井小姐母亲的手写信。她把这封信托付给我,拜托我在合适的时候转交给你。”
“……哈,原来是这么回事。”
一截燃尽的烟灰掉落在榻榻米上,烫出了小小的灰痕,也在两人维系多年的情谊里留下了一道磨灭不掉的印记。艰涩的讥笑尖锐、刺耳,狠狠的扎进了黑子的心窝,不禁令自己心如刀割;我说这段时间你怎么时不时就提起五月,原来你们早就是一伙的了;说着、男人掐断了手中的烟,就连粗重的呼吸都带着怒不可遏的怨愤,然而这一次,他既没有无理取闹的苛责自己,更没有蛮不讲理的迁怒,平淡、甚至带着笑意的语气却让黑子毛骨悚然。
“哲,你是不是觉得你永远都是对的?你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只有你有脑子、有理性去处理所有事?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没有大局观、只会逃避的懦夫?”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为了……”
“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同情我,哪怕是你、我也不需要!”
“……!”
所有的辩白、解释与真切心意,都在男人摔门而去的那一刻烟消云散。那句近乎咆哮的言语如同一把冰冷的刺刀,直直插进了黑子的心脏,翻江倒海的钝痛迫使黑子一点点弯下了疲软的身子,视线因涌上鼻尖的酸楚变得愈发模糊。
“好痛……”
抵在左胸的手用力按压着发闷的胸膛,传入掌心的心跳沉重又紊乱,每一下搏动都牵扯着细碎尖锐的痛感,爬向四肢百骸。房间里还残留着男人留下的烟味,黑子就这么蜷着阵阵作痛的身体、蹲在地上;酸涩的眼睛流不出泪,可难以排遣的心慌却让黑子感到无比乏累。我没有错,他也没有错,那到底是谁错了呢?又一阵钻心的揪痛令黑子呼吸一滞,松散的拳头敲了敲窒闷的心口,呢喃着无人听闻的苦闷。
“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喜欢’啊……可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明白呢……”
任由思绪在空荡荡的脑海里沉沉浮浮,青峰一脸怔愣,像滩烂泥似的窝在昂贵的皮质沙发里,目不转睛地望着头顶明亮的吊灯。
水流的哗哗声从不远处的浴室传来,掩盖过了时钟齿轮转动的滴答声;也不知过了多久,穿着浴袍、戴着干发帽的REINA拖沓着脚步,从烟雾缭绕的浴室走了出来,就算卸去了脂粉的修饰,明艳的相貌与眉眼间流转的风情依旧让她显得光彩照人。
“我以为你睡着了呢,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眼看着对方抬起纤长白皙的右腿,轻轻踢了踢自己的膝盖,青峰哼哧一声,懒洋洋地坐起了身,出于职业习惯、顺手拿起茶几上的香烟与火机,先给这位夜场女王递了一根,自己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说不上殷勤,但又像是在主动讨好,青峰那别扭的态度惹得一旁的REINA莞尔一笑,轻吐了一口白烟后、好似撩拨一般轻轻拍了拍那张满是愁容的脸,言语中满是戏谑的意味。
“大半夜跑来找我,总不会只是想让我陪你抽烟吧?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没有。”
单纯只是不知该去哪里,又忍受不了孤独的折磨,才会鬼使神差地坐上出租车来到这间公寓。可当REINA笑着招呼自己进屋后,青峰才后知后觉地为这一时冲动后悔不已,就算心里实在烦闷,也不该找这么危险的女人来排遣压抑在心头的情绪。想到这,咬着牙的牛郎猛地吸了口烟,语气带着几分敷衍。
“……就是心里烦,想找个人说说话。”
“哲也君呢?你们没在一起么?”
听到黑子的名字,青峰不由得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仓皇,却强作镇定地掸了掸烟灰。
“就是和他吵架了,心里才烦得慌。”
“哎哟,真难得,原来你们还会吵架啊。我还以为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会顺着你呢,你是犯了什么天理难容的错,竟然让哲也君都看不下去、把你给轰出来了?”
REINA的一番挖苦不禁让青峰有些哭笑不得。是啊,到底谁是对的、谁又是错的?每当青峰试图厘清是非对错,男人的那些劝说、指摘,还有他那双写满了幽怨与忧虑的眼睛,几乎占据了脑海的角角落落,搅得自己头痛不已。青峰知道黑子的良苦用心,他实在太了解自己了,不仅识破了自己的软弱,还不留情面地戳破了自己的伪善,这恰恰也是青峰为何如此恼羞成怒的原因。……是不是在你们所有人眼里,我永远是不讲道理的那个,所以我无论做什么都是不对的?这并非是带着情绪的埋怨,而是诚恳的发问。青峰只是想知道,自己这么多年坚守的、隐忍的、对抗的的一切,究竟是一意孤行的偏执,还是一厢情愿的顽固。
看着满面愁云的青峰,一向机敏的REINA觉察到了异样,从而微微坐直了身子、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烟,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一脸黯然的青峰。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们为什么吵架?”
“……”
“说想找人说说话的人是你,我问了、你又什么都不说,耍我呢?”
温柔体贴只不过是工作时的‘技能’,是需要花钱才能向她讨来的‘奢侈品’,一旦卸下了伪装、眼前的这位夜场女王实际是个急性子,虽然谈不上泼辣、但脾气一旦上来了,说话既酸辣又刻薄,三言两语就能把人的自尊心撕得粉碎,半分情面也不留。
“哲也君对你的包庇有目共睹,他已经够迁就你了,你却还不知足。把这么贴心的人惹毛了,以后谁还会为你说话?”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认定一定是我的错?”
“那你倒是说啊,闷屁都不放一个,还指望我替你打抱不平?”
说完,彻底失去耐心的REINA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烟缸上的香烟,冲着愁眉苦脸的青峰长长地吐了口烟。
“你啊,知足吧。聚集在这座城市的能有几个好货色,能有多少人是值得交心的?我在这儿冷嘲热讽了半天,你还是一句话都不说,不就是打从心底不相信我吗?哲也君呢?他知道你过去的那些事么?”
“你又是听谁说的啊……”
没想到自己绞尽脑汁遮遮掩掩、守口如瓶的那些陈年往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搞不好早已经人尽皆知,沦为了别人茶余饭后议论的谈资。
“你太小看你的雇主了。在他眼里,你们所有人都是透明的,根本就没有‘秘密’。况且就你这缺心眼的样子,能瞒得住谁啊。”
“啧……就猜到是他。”
一脸窘迫的青峰瘪了瘪嘴,俊朗的脸蛋上满是难堪,失意又颓丧的糗态惹得REINA一阵嗤笑,随即向自己伸来了手、拨了拨额头前的碎发,温婉的语气里却透出一股似曾相识的寒意,迫使青峰打了个哆嗦,瞬间绷紧了神经。
“听我一句劝,无论你和哲也君之间发生了什么,别惹事。现在外面的形势很乱,黄濑又突然出事,赤司在家族中的立场变得非常艰难。如果你再给他添乱,这一次他可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哈?怎么突然扯到赤司身上去了……”
“嘘……免费的时间到了,再聊下去,可就要收费了。”
音落、原本还面带着笑容的女王忽然变了脸色,一把夺走了叼唇缝中的香烟、一边掐着自己手臂内侧的皮肉,疼得青峰嗷嗷大叫,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站起了身,不可置信地瞪着面无表情的REINA。
“大辉君,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既然是大人,就得学会自己解决问题,明白吗?”
“靠,你这母老虎怎么还掐人……”
“好了,赶紧滚吧。”
“?!”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青峰甚至记不得自己是怎么一路从客厅被推出门外的,整个脑袋嗡嗡直响,直到‘咔哒’一声、落锁的动静把思绪硬生生拽了回来,不禁怒火中烧的青峰几乎调动全身的力气,抬脚踹了两下紧闭的防盗门,朝着冰冷的门板骂了几句,然而门后却连半点回应都没有,唯有自己那不堪入耳的咒骂回荡在鸦雀无声的走道里,青峰也只能悻悻地收了脚,摸了摸被掐得发疼的手臂。
“一个个的……你们全是正人君子,就我是蛮不讲理的小人是吧?行!这次我偏要跟你们死磕到底!”
如是骂骂咧咧道,青峰悻悻地踱着步子走进夜风里,朝着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大步走去。湿热的晚风拂过发烫的脸颊,却吹不散满肚子的火气,连口袋里的烟盒都被捏得变了形。右腿刚跨出街沿,对岸的信号灯突然翻了红,忍不住咂了咂舌头,杵在信号灯下的牛郎摸出了七扭八歪的烟盒,抖搂了半天、才取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随即手忙脚乱的找出了火机,可连续打了好几次都被风扑灭;好不容易点着了火,辛辣的烟雾却像是故意和自己作对似的,趁着自己不留神从喉咙倒灌进了气管,呛得青峰弯腰咳了半天,眼角因生理反应而渗出了眼泪。
“妈的……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
抹了抹眼角,重新直起了腰杆的青峰怔怔地站在空荡荡的十字路口,耳边除了风的喧嚣,几乎什么都听不到。不远处的红绿灯红了又绿,绿了又红,而站在人行道前的青峰却只是双目空洞地盯着脚下的柏油路,四个路口、通往四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每一处都望不到头,每一处又都像在对自己说‘走吧’;然而青峰分不清自己到底该往哪里走,又有谁会等在道路的尽头。又一阵大风吹拂过耳尖,带来了一缕人声的嘈杂,将游离的思绪拉扯归位;对岸的信号灯再次变了颜色,这一次、定了定神的青峰后撤了一小步,烟灰落在地上,弄脏了自己的皮鞋,又随风消散。仅仅是一瞬,幡然醒悟的青峰终于想起了那件被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所遮盖的现实——从踏进这座不夜城的第一天起,自己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一个人挺好,挺好的……”
——TBC——
思来想去,还是不想把吵架写太长,太耗神了(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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