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纸张上方的笔尖迟迟没有落下,而坐在书桌前的黑子只觉得身心俱疲,昏沉的大脑像是罢工似的什么都思考不了,涣散的注意力如同随风飘散的扬尘一样细碎散乱,无论耳朵听到了什么、眼睛看到了什么,到了脑子里都融化成了一团浆糊。不得已,黑子只能放下手中的铅笔,曲起的指关节抵着发胀的太阳穴用力按揉了好半天,可就算恼人的胀痛缓解了些许,郁结在胸膛的烦闷却久久无法消散。
“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差,昨天没睡好么?”
绿间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他穿着朴素的衬衫、却没系领带,俨然一副上班族的模样,全然没了在KISEKI待人接物时的光鲜华丽,可周身笼罩的冷冽的压迫感倒是丝毫未减。
天刚蒙蒙亮,黑子便接到了绿间的电话,依旧没有客套的寒暄、依旧是像命令一般的语气,只不过男人那沙哑的嗓音尽显疲累,听着那句‘你要是醒了的话直接到这里来’,揉了揉眼睛的黑子朝着电话叹了口气,既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而是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怔怔地坐在一片沉寂的公寓,眺望着空荡荡的阳台。
黑子并不认为这通煞风景的电话破坏了自己的浅眠,相反的、自己反倒该感谢对方将自己从挥之不去的梦魇里拉了出来。梦里充斥着青峰那双嗔怒的眼睛,充斥着男人对自己的控诉、斥责,与失望。光是回想,莫大的怅然就像一块有着千斤重的巨石,压得黑子无法呼吸,只能佝偻着身体、捂着隐隐刺痛的心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简单洗漱后,黑子拿起枕边的手机,绿间发来的短信里只有一串陌生的地址,自己没有半刻犹豫,立刻起身换好衣服、拿起笔记本电脑,一步步走向玄关,只不过当那一双双精致、昂贵的手工皮鞋映入眼帘时,黑子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好不容易被理性压制的委屈又如同井喷一般涌上了心头,无以言状的愁楚令眼眶阵阵发热,无法自已。
“……工作来得急,一整晚都在忙,几乎没怎么睡。”
犹豫了片刻,黑子沉声回答道。自己倒也没有说谎,自从青峰摔门离开后、黑子花了很久的功夫才勉强振作起来,为了逼迫自己尽快从无止尽的悲伤中抽离,黑子重新摆正了歪歪斜斜的茶几与资料,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未完成的工作,希望以此来转移内心的哀伤。闻声,抚了抚镜框的绿间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随即发出一声冷漠的嗤笑,言语带着几分轻蔑。
“青峰呢?看你忙前忙后的,他就没想过帮你一把?”
“青峰君……已经帮了我不少了,不然我也没办法一个人把这么多资料从店里拿回来。”
“哼,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别总想着帮他说好话了。”
“……”
总觉得绿间这番讥讽背后藏着些别的用意,可黑子不敢深想,更不敢揣摩对方的心思,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懂,默默重新拿起笔,依照指示记录下后续的工作安排。
“所有VIP客户的服务时效延长一个月;其余客人中,除会员费外,近三个月在本店消费累计达50万及以上的,可免费升级为VIP客户,此次伴手礼也将按VIP客户的同等规格赠送。……”
笔尖在纸面划过一道淡淡的浅痕,黑子一字一句地将绿间的吩咐记在本子上,且在需要格外注意的要点作了记号,只不过思绪的另一端总像是被什么牵扯着,每每当黑子想要专注于眼下的工作,青峰那冷漠决绝的背影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震耳欲聋的摔门声,就连笔下的字都歪歪扭扭变了形,惹得黑子在心中一声长叹。
“休息会吧,去喝口水。”
绿间也瞧出了自己的心不在焉,索性合上了手上的文件、如同提点一般不轻不重地轻轻扣了扣桌面。清脆的声响迫使黑子猛地回神,不经意抬起的目光对上了男人那双凌厉的眼眸,不免心虚地低下了头,然而绿间看着黑子耷拉着脑袋、一脸颓丧的模样,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从刚进门到现在,你就一直愁眉苦脸的。”
“……没有,就是有点累。”
“……唉。”
一声叹息过后,绿间摘下了眼镜、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间;此时,黑子才发现男人的眼中也是布满了血丝,眼周甚至有些浮肿,看起来格外憔悴。
“最近确实发生了不少事,你辛苦了。等这阵风波过去,我会跟赤司说给你加点工资,权当是对你的补偿。”
“……非常感谢。”
意料之外的惊喜使得黑子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微微欠身向桌子另一端的男人表达了感激。黑子对绿间算不上了解,确切地说、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去了解对方;但作为KISEKI的管理者,绿间虽然严厉、古板,可一向奖罚分明,在钱的问题上更从未亏待过任何员工,这也是为什么店里的所有人即便再看不惯他的怪脾气,心里仍会对他保留一份尊重的原因之一。
“你身上的债务还剩下多少?”
话题的突然跳转让黑子暗暗一惊,望向对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困惑,而绿间却气定神闲地拿出烟盒,一边打燃火机,一边继续追问道。
“你不是一直急着想要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吗?说说吧,我也好算算到底该给你加多少钱,好让你能早点解脱。”
“我……顺其自然就好了,也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黑子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张的边缘,说着连自己都将信将疑的‘真心话’,声音越来越轻、心跳却越来越重。是啊,这不是自己一直渴望的嘛?还清沉重的债务、离开这座吃人的城市、回到昔日那温馨的老房子,重启全新的人生。然而,一想到那栋老旧的房子里就只剩自己一人,黑子只觉得心里空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双手不由自主地攥成了一团。
听着模棱两可的回答,绿间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并没有说什么。只见男人若有所思地掸了掸烟灰,灰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闷热的房间里萦绕不散,模糊了两人脸上那悄然浮现的情绪;隔了好一会,低沉的嗓音才穿过缭绕的烟雾落到黑子耳边,直截了当、一针见血。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在自己的事上,你却给自己算了一笔糊涂账。同样的问题我已经问过不下三回了,今天是最后一次——他到底有什么好?好到让你这样精明的人,连自己的未来都不管不顾,非要留在这鬼地方继续耗着?”
“……”
就好像被审讯的‘犯人’一样;紧紧抿着双唇的黑子哑口无言,低垂的眼帘随着万千思绪微微轻颤,想说什么、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无法说服对方抛弃对青峰的成见。况且这一次,绿间口中的这番质问早已彻底变了意味,但凡心思缜密的明眼人都能看出自己与青峰之间的关系过于‘亲密’了,只不过碍于两人的性别与工作场所的特殊性,谁都没有往情情爱爱的方向联想,可一旦抛开两人的职业、‘同性恋’本就在新宿见怪不怪,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见自己沉默不语,吞吐着烟雾的绿间轻叹了一口气,措辞不再委婉。
“你也不是同性恋吧?对他的好感不过是特殊环境里生出的精神依赖,未必就是爱情。就算你真的是,也犯不着喜欢一个天天和女人泡在一起的鸭子,何必呢。”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可喜欢就是喜欢,人是骗不了自己的。……而且我也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孤零零一个人的日子了。”
‘孤独’就像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汪洋大海,而失去了家人的黑子就像是被硬生生丢进海里的落难者,不管往哪个方向游、都摸不到岸,只能任由冰冷的寂寥一点点将自己吞没。直到青峰闯进自己那灰白的世界,男人的出现像一道灼目的光、像一团燃烧的火,为黑子在那片如死一般寂静的‘大海’上照亮了继续前行的方向。我一定会离开这里,但我不会一个人离开,我会带青峰君一起走;如是信誓旦旦道,眼看着绿间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黑子就像是壮胆一般挺起了单薄的胸膛,语气既坚定、又清晰。
“在此之前,我需要钱,不仅仅是为了还债,将来还有许多地方都需要用到钱。所以很感谢绿间君愿意帮我加薪,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自古以来那些落魄书生都这么热衷于救风尘了。”
你都这么明目张胆地向我下战书了,我也懒得劝你了。
抬手拍了拍脑门,英俊凌厉的脸蛋上就只剩下抹不去的疲惫;绿间重新把眼镜架回鼻梁,指尖捻着烟蒂在烟灰缸里碾了两圈,直至明黄色的火光彻底熄灭、男人眉头微蹙、声音低沉,言语中多了几分肃穆。
“但我要提醒你一句,赤司很看好你,青峰又是店里仅剩的摇钱树,估计他不会这么轻易放你们走,你可得做好觉悟。”
“如果真到了那时候,还请绿间君帮帮我们,……谢谢你。”
“哼,没出息。”
人世间的事情莫过于此,用一个瞬间来喜欢一样东西,然后用多年的时间来慢慢拷问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东西。可要是什么都想明白了、什么都悟透了,那最初那一瞬间的心动或许也悄然变了味,不再是当初那个让人心醉神驰的模样了。
有时,接纳一时冲动的鲁莽、接纳懵懵懂懂的草率,也是一种勇敢。黑子不奢望得到任何人人的认同,可自己也不想被任何人轻贱,有那么一瞬、自己忽然理解为什么昨晚的青峰会发那么大的脾气了;两人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他怎么可能体会不到自己的全心全意?只不过他气的是自己的一意孤行,更厌恶别人擅自替他评判对错与好坏——就像黑子为什么如此抵触绿间对自己的感情评头论足一样。况且男人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同情与怜悯,而是那份渴望被看见的赤胆真心。
“妈的……居然连一条短信都没有?!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就在黑子为自己的感情用事懊悔不已时,站在龙门架下的青峰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健身房的空气里弥漫着空气清新剂特有的柑橘香,却依然遮盖不住汗水的咸涩;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交织在一处,让本就密闭的空间更显憋闷,也让本就心烦气躁的青峰愈发焦躁不安。
随便找了个酒店将就了一晚,彻夜未眠的青峰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晚上,时不时就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新的未读消息,每一次期待落空、按捺不住烦躁的牛郎又把手机摔回了枕头边。翻翻覆覆之间、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而青峰依旧没有等来半句软话,就这么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站在洗手台前,望着镜中萎靡不振的自己,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短发。
从酒店出来时,艳阳高悬在万里无云的天空;青峰索性直接去百货商店买了套运动服换上,一头扎进健身房,本想靠着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把满肚子的火气都发泄出去,然而无论狂奔了多少公里、举了多少次卧推,憋在心头的那股劲儿就是散不开。握着哑铃的掌心全是黏腻的汗水,可脑子里却满是黑子那张恐慌、急切,甚至带着幽怨的脸庞。忽然、只听‘咣当’一声,足足有十五公斤重的哑铃重重砸向了角落的架子,震得在一旁练习深蹲的会员晃了晃身、险些一屁股摔在地上。
“你发什么神经啊,好好的,摔什么哑铃啊。”
突如其来的巨响引来了正在指导其他会员的健身教练。对方虽然也是一身腱子肉,可在人高马大的青峰面前,还是下意识地保持了一段距离,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青峰扫了对方一眼,压根不屑搭理,只是一脸不耐烦地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珠,随即弯腰捡起了卧推凳上的手机,然而简洁的界面依旧风平浪静,连个广告推送都没有,气得青峰咬了咬牙、恶狠狠地戳了两下屏幕,气冲冲地骂骂咧咧起来。
“看来你也打算死磕到底是吧,好……!我奉陪!”
“啥?你、你想干什么……”
“谁和你说话了?少他妈往自己脸上贴金,滚开!”
教练被吼得一愣,脸上瞬间青一阵白一阵,憋了满肚子火气却不敢发作;而青峰自始至终都没把眼前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放在眼里,一把推开挡在眼前的壮汉,径直朝着更衣室大步走去。
更衣室里闷热难当,弥漫着一股臭烘烘的汗味与沐浴露残留的甜香。青峰一甩门把自己关在淋浴的隔间里,任由冰冷的水冲刷着汗淋淋的身体,一股莫大的悲凉悄然漫上心头。明明摔门走人的是自己,现在反倒像个被逐出家门的怨妇,眼巴巴地盼着对方能够低头。他真的是我的克星……忍不住轻声嘟囔道,抹了抹脸的青峰关上了水龙头;明明理性不断在劝说自己错不在黑子,可青峰始终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永远是我错?凭什么我选的路就保护不了任何人?如果人与人的情分非要靠不分青红皂白的妥协来维持,那倒不如孑然一身来得自在。
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憋屈,一股怨气直冲大脑。青峰狠狠踹开了隔间的门板,顾不上保洁大叔投来的诧异目光,回到衣柜前的牛郎一边匆匆换着衣服,一边在通讯录里翻到绿间的号码,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我是绿间。)
明明才过去没几天,男人的嗓音竟让青峰感到有些陌生。顾不上寒暄,更懒得和对方客套,一句‘我要搬家’,便令电话另一头的男人陷入了沉默。
“帮我找个房子吧,越快越好。”
(可以,但理由呢?)
绿间的脾气再怎么古怪,可唯独有一点让青峰很是钦佩,那便是男人行事一向当机立断、从不拖沓,也不会拐弯抹角地打太极,若是目标一致、与这样的人一起工作的确非常省心,也难怪赤司会如此重用他。
(我不是你的仆人,更不会任你差遣。想让我帮你,就拿出能说服我的理由来,别用这种命令的口气跟我说话。)
“啧……真麻烦……”
要不是实在无人可求,青峰绝不会自找没趣地给绿间打电话。可事已至此,自己也没有退路了。走出大楼,青峰特意避开主干道,拐进一条幽暗的小巷。正跟着指示牌朝旅馆街大步走去时,一家中古店不经意间映入眼帘;橱窗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有皮包、手表,最下层还放着几个品相完好、约二十寸大的行李箱。青峰顿了顿神,没有丝毫迟疑,大摇大摆地推门走进店里,冲柜台后的老板指了指脚边的箱子,随即转身握紧电话,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和哲吵架了,昨天没回家,也好好想了想。人嘛,终究还得靠自己,况且你们不是一直觉得我把他带坏了,整天盼着我俩分开吗?现在你们如愿了。怎么样,这样够打动你了吧?”
(呵……原来是这样。)
满是讥嘲意味的嗤笑使得青峰又一次咂了咂舌头,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钱包的边缘。撂下那么多狠话,也做好了被对方嘲讽的心理准备,可没想到绿间非但没像青峰预想的那样借机冷嘲热讽,那沙哑的嗓音里反而多了几分平日里从未听过的语重心长。
(我是不知道你一晚上能想明白多少事,但我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你先提出搬家,真是讽刺。)
“哈?别和我绕弯子,有话直说……”
(去年黑子昏倒住院的时候,赤司就已经给你们找好了房子,可当他和黑子提搬家的事时,黑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只反复说着没必要、嫌麻烦,可真正的理由是什么,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在这之后、绿间说了什么,到了耳朵里都只剩下阵阵嗡鸣,每当青峰想要张嘴说点什么、舌头就好像不听大脑使唤了似的,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房子有现成的,原本黄濑住的那间正好空出来了,你东西收拾好了、直接搬去住就行;音落,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绿间就这么草草地挂断了电话,留下一脸错愕的青峰愣愣地杵在收银台前,一动不动。
“这位客人,这是您的收据。……客人?您没事吧?”
“……没事,多谢。”
拖沓着虚浮的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成群的行人从身旁掠过,车声、谈话声都揉进了耳边的风里;青峰拖拉着空落落的行李箱,逆着人流走出车站,眼前这条走过千万遍的小路,今天却陌生得仿佛从未来过。口袋里揣着不足巴掌大的收据,硬邦邦的纸片硌着掌心,稍稍一用力、尖锐的边角便刺得手心疼。僵硬的双腿被风推着向前走,路灯随着暮色降临接连亮起;再熟悉不过的窗户映入视线的刹那,青峰不自觉地停下了步伐,踌躇、挣扎、畏怯……当那扇紧闭的屋门离自己越来越近,青峰莫名想起REINA告诫自己的那句话——自己的事,自己解决;而自己的心结,是不是也得由自己亲手解开才对?
深吸一口气,青峰从口袋里摸出那把老旧的钥匙,反复摩挲了好几圈,才缓缓插进锁眼。拂过面颊的空气里带着一缕淡淡的檀香,浅黄色的榻榻米上还堆着来不及收拾的寝具;这一切都是属于黑子的痕迹。这里从一开始就不属于青峰,然而黑子还是接纳了自己,没有怨言、没有不满,是男人那润物细无声的包容与温柔将这间逼仄老旧的公寓变成了两人共同的‘家’,那些习以为常的琐碎,那个每天睁眼就能看见的身影,此刻都化成密密麻麻的刺,扎得心脏一阵阵抽疼。
恍惚间,青峰感到眼眶一热,从而下意识揉了揉眼睛,长吁了一口气。原先自己总嫌黑子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说,可如今、男人倒是把什么都说了,自己却消受不了了。REINA说得对,我哪儿像个成年人,根本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道,青峰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巴掌,可就在自己深陷在深深的懊悔中难以自拔时,门锁转动的声响划破了沉寂,迫使青峰猛地循声转过头,对上了黑子那双惊愕的眼睛。
“青峰君……?你怎么……”
“……”
时间、情绪、言语……一切的一切,都在男人的目光落在行李箱上的瞬间骤然停滞。青峰静静地凝望着黑子那张憔悴黯淡的脸,清楚地看见那双坚毅的双眸一点一点变得血红、一点一点盈满泪水,可他并没有落泪,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汹涌的情绪在两人的体内如翻江倒海一般激荡不休,然而两人却只是久久地、固执地伫立在各自的位置上,就像是在坚守无论如何都不愿退让的原则与底线,在足以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远远相望。
“你要走了吗?”
忽然,矗立在玄关的黑子细声打破了沉寂。他的腮帮子微微鼓动着,就连呼吸都在发颤,而男人的这句发问如同箭一般贯穿了整个身体,不禁令青峰心如刀绞,疼得自己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握着行李杆的右手,哑声启唇道。
“不是……家里太乱了,我稍微收拾下……”
“……”
“我不走。……不走了。”
“……”
凝滞的时间随着这一句渺小的承诺再次流转;黑子的眼中依然写满了怨愤,薄薄的双唇抿的很紧,可当青峰蹲下身、当着黑子的面打开了行李箱时,吸了吸鼻子的黑子抹了抹湿润的眼角,立刻脱下了鞋、一步步来到了男人的身边。
一一将秋冬的衣服折叠整齐,塞进了行李箱;青峰的衣服不算多,可毕竟箱子小、塞不了几件,不一会儿的功夫半边就装满了。见状,青峰停下了动作,而默默蹲坐在身旁的黑子仍旧一声不吭地叠着手上的衣服,两人就这么各干各的活、各怀各的心思,冰冷的氛围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温馨,不免让青峰如坐针毡。
“……我去收拾下鞋子。”
说着,匆匆起身的青峰绕过黑子那漠然的背影,来到了玄关。那些昂贵的手工皮鞋大多都是客人送给自己的礼物,青峰只知道它们价格不菲,却从不觉得有多珍贵。改天抽空卖掉点吧,实在太占地方了;一边在心中默默嘟囔道,一边将鞋子并排归拢到了一起,然而就在自己将手伸向鞋柜下方的缝隙、不经意摸出那双蓝黑色的球鞋时,从心口传来的剧烈颤动令青峰呼吸一滞。愧疚,痛心,后悔……种种浓烈的情绪不断从心底翻涌而出,驱使着自己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双沾着灰尘的球鞋,指腹轻轻抚过鞋面上的深色纹路。
“我这种人到底有什么好的啊……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
“……”
——TBC——
这两章写的我太心累了……休息两天写点别的缓缓
下一章才彻底和好,也和过去和解
然后就该进入尾声啦!!!
坚持到底就是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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