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裸的后背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心跳用力撞击着起伏的胸膛；直到耳蜗深处的嗡鸣渐渐退去，一脸恍惚的青峰眨了眨双眼、慢慢松开了死死攥着薄被的手指，长长的吁了口气。

“怎么又梦到了……啧。”

如是低声自语道，顿了顿神、青峰抬手抹了把脸，有气无力的掀开了被子；可就在自己想要下床时、从股间传来的湿黏感迫使自己不得不收回了双腿，重新回到了床上。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羞耻、熟悉的茫然……盘着双腿，耷拉着脑袋的青峰看着内裤上那片深色的水渍，耳根热得隐隐发疼。这本该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再怎么说自己也是血气方刚、年轻气盛的大男人，没什么好可耻的；然而如果只是一场普通的春梦，还不至于让自己久久无法从难以适从的惊惧中缓过神来。

梦里的青年比起年少时要来得精壮了一些，他的骨架变大了，眉眼愈发沉静，清秀的脸庞不见了稚嫩，可眼中的从容与坚毅依旧如初。他站在球场中央，身姿笔挺，仿佛一棵挺拔的青松；可当梦中的自己一步步走向他、伸手抚摸上他的脸庞时，勾着唇的青年又像只温顺的猫咪一样，磨蹭着自己的掌心。

然后，痴缠的亲吻如理所当然一般接踵而至。记不清是谁先主动将舌头缠了上来，青峰只记得唇舌摩挲与交缠的炽热，以及欲望如火如燎的在体内猛烈冲撞的隐隐钝痛。一股又一股热流朝着下腹奔流涌去，压抑了多年的饥渴实在太渴望能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在这股原始、且不带任何掩饰的本能的煽动下，越发性急的青峰撕扯下对方的衣扣，贪婪的啃咬着微微凸起的锁骨，舔舐着男人的皮肤。

怀中的青年并没有反抗，他纵容着自己所做的一切；整个球场一片寂静、鸦雀无声，唯一能够听到的就只有自己那粗重的喘息，无论自己咬得多用力，吻得多蛮横，他都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注视着自己，这一刻、难以言喻的凄凉令青峰呼吸一滞，随之而来的是堪比泄愤的暴力。真正的‘黑子哲也’绝不是麻木的、冷漠的、逆来顺受的；他有着比任何人都坚韧、倔强的灵魂，淡漠的表象下藏着热烈与不屈的意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躯壳，任由自己肆意占有、索取。

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坐在夜色中的青峰扶着额头，硬朗的脸上满是愁容。高二的WC落下帷幕后，那个如同的影子一般陪伴着自己、呼唤着‘青峰君’的少年，无声无息的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有那一条没有收到回复的短信，至今都保存在两人的聊天记录里，随着时光的推移，渐渐化为了青峰心中一道解不开的心结，扎根在自己的心底。

在两人于大学的校园重逢之前，青峰始终对黑子当年的不告而别耿耿于怀。自己至今不明白为什么黑子什么都不说，他明明可以直截了当的告诉自己是因为伤病而无奈退役，而不是放任自己深陷在无止境的猜想与迁怒之中。

想到这，青峰下意识揉了揉酸胀不已的太阳穴，转身拿起了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亮。

【下周五，商学院和传媒学院有场联谊活动，你去吗？】

敲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青峰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凌晨4点50分。

“……还是等天亮了再发吧。”

说着，青峰退出了软件的界面，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一头栽进了松软的枕头里。睡意再度袭来，却无法抚平盘踞在胸腔里的空虚感，久久无法入眠。

“这和国中那会儿有什么两样，一点长进都没有……唉……”

青峰对黑子的第一印象可谓用‘平平无奇’来形容。平凡的技术，平凡的身体素质，就连长相也都平平无奇得让人过目即忘。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存在感稀薄的少年，在第一天训练结束后主动揽下了所有的善后工作，只为能够在球馆里多练习一会儿，达到他给自己立下的‘60%命中率’的目标。

球队里的大多数人都是因为喜欢篮球才申请加入社团的，但像青峰这样、以成为职业选手为目标的人反倒屈指可数。既然是爱好，那也没必要那么拼命，赛场上赢下的那点分数又不能帮自己考大学；青峰讨厌这样的半吊子，甚至不屑与他们在一起做传球训练，总是独自一个人默默完成监督单独给自己制定的训练计划，偶尔会安排有比赛经验的高年级的主力选手做自己的陪练。然而黑子却不一样——他无视所有人的质疑，无视旁人的冷眼，日复一日、踏踏实实的完成每一项训练目标，哪怕是最枯燥的定点运球，他也从不懈怠、从不抱怨，时间久了，那个总是在角落里默默练习的少年引起了监督的关注，同时也勾起了自己对他的好奇。

“姿势错了。不是用手发力，得靠弹跳把力量从下往上传递，再将球抛出去。”

某一天，匆匆换上了备用服的青峰逃出了闷热的更衣室，本想直接回家的、却听到了从走廊尽头传来的运球声，立马便猜到一定又是留下加练的黑子。按捺不住好奇，提了提肩带的青峰快步朝着球馆的方向走去，就在推门的那一刹那、黑子正踮着脚尖，僵硬的胳膊托举着篮球，下一秒、被高高抛出的球在空中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最终轻飘飘的砸向了地板，连球网都没有碰到。

那双湛蓝的眼眸闪过一丝失落，可他很快收敛起情绪、下意识抹了一把脸，弯腰捡起滚落在脚边的篮球、重新摆好姿势，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错误的动作。一次次落空，一次次失败，眼看着站在罚球线后的少年一脸焦急的皱着眉，再也看不下去的青峰倚着门框、出声打断道。闻声、黑子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又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就好像在问‘为什么你会在这’一样。

“愣着干嘛，练球啊，还想不想回家了。”

“……好。”

跺了跺双脚，重新调整好姿势的黑子依照青峰的建议，重心下沉、膝盖微曲，双腿好似弹簧一样蓄力、跃起，篮球离手的瞬间，黑子因为不习惯姿势的变化、没能稳住躯干，身体微微后倾了一些，好在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整的弧线，砸向了球框上的铁圈，发出一声震耳的声响。

“身体松懈了，要把腹部收紧。还有，手腕要再放松点，不然力传不出去。”

“好、我再试试。”

记不得过去了多久，青峰就这么站在场下，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纠正着黑子的姿势，直到天色完全暗了、巡逻的保安大叔以必须拉点为由硬是将两人赶出了篮球馆，两人这才匆匆背起了背囊，一路小跑离开了空荡荡的校园。暮色如墨，路灯相继亮起，走下天桥就是车站；青峰本想着到这里就和黑子分道扬镳，却没想到还没等自己开口、对方就抢先了一步，神情有些紧张。

“青峰君，今天非常谢谢你。为了表达感谢，我请你喝点什么吧。”

“不用，我只是心血来潮罢了，这点小事也没什么好谢的。”

“……”

黑子抿了抿嘴，既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离开，就好像是肚子里的话还没说完似的，可摇摆不定的眼瞳却泄露了他心底的犹豫与挣扎，最终，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

“那……能不能麻烦你明天继续陪我练习投篮？不会耽误你太久的，只是想让你帮忙看看我的动作还有哪里需要改进……”

“……喔！原来你是想‘贿赂’我啊。”

黑子会有这样的心思，倒也是意料之中，毕竟像他这样的冷板凳选手不会被作为主力候选重点培养，监督的精力有限、自然不可能在黑子的身上花太多心思，而如今青峰竟成了对方想要主动抓住的‘救命稻草’，以男人的毅力，在彻底说服自己之前、想必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一瓶饮料就想买通我，你也太抠搜了。”

如是坏笑着调侃道，青峰望了望四周，目光穿透车水马龙的主干道，落在了马路对面的一家快餐厅的霓虹灯牌上。

“看在你那么拼命的份上，我算你便宜点。请我吃汉堡吧，我喜欢照烧鸡肉的。”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汉堡只是个幌子，青峰真正想确认的，是黑子能否把这份‘拼命’坚持下去。那晚过后，青峰兑现了自己的约定，每天都会陪黑子留下加练，从最基础的步伐到投篮姿势，一对一指导每个细节，而黑子也没有辜负自己的期待，每一天都能让青峰看到肉眼可见的进步，他的起跳越来越稳，步伐越来越轻盈，连同传球的线路也不再向刚入部时那样死板，偶尔会传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妙传球，连监督都忍不住为他取得的惊人进步而点头称赞。

当所有人都诧异得合不拢嘴时，唯有青峰一脸淡然的望着奋力奔跑的黑子，就好像早就预料到男人终将被所有人看见，却仍发自肺腑地为他的成长感到欣慰，更钦佩他那份永不言弃的精神与勇气。

“我听监督说了，下周的县内比赛，他打算派你做首发，已经让五月给你去订球衣了。”

趁其他队友陆续离开了更衣室，悄悄来到黑子身后的青峰凑到了他的耳边，迫不及待的憋在心头许久的好消息告诉了面前这位当事人。闻声，杵在衣柜前的黑子微微一颤，就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动物一样；只见他微微耸着双肩、双手死死攥着脱到了一半的衣服，双眉微蹙、望向自己的眼眸写满了幽怨。

“怎么是这种表情？你不高兴吗？”

“不是……青峰君突然凑过来，吓了我一跳……”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我又没有很大声，这都能吓到你？”

“……”

黑子垂下眼睫，整个耳朵因羞恼而涨得通红；眼看着他慢慢放下了衣摆、重新穿好衣服，忽然、一抹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从男人的发梢隐隐飘来，不禁让青峰想起母亲养在阳台上的那两盆栀子花，清冽中带着一丝湿润的甜意，莫名让青峰陷入了片刻的恍惚。

“哲，你用的什么洗发水，好香啊。”

“……？”

突兀的发问令面前的少年一脸不解的歪了歪脑袋，喃喃应了一句‘就是很普通的洗发水’，下意识用手抓了抓细软的头发。

“味道很浓吗？我自己倒是没怎么闻出来。”

“也不是，就是有股栀子花的味道，这种味道的洗发水还挺少见的，我也是第一次闻到。”

“啊……那可能是因为我家养了栀子花，不小心沾上味道了吧。”

这都过去一天了，怎么可能还留在头发上……忍不住在心中轻声嘀咕道，第一次在一个男人身上闻到花香，说不出的古怪让青峰有些无所适从，但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绝不是讨厌，自己甚至想更靠近对方一些、好好问问这缕香气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可转念一想、两个男人贴的那么近、只为闻身上的味道，实在太奇怪了。

“青峰君还有什么事吗？我得换衣服了。”

就在自己发愣的时候，黑子微微侧着身、仰着头，幽幽的嗓音打破了寂静，不免令青峰猛地回过神，怔怔的眨了眨眼睛。

“啊？哦……没事了，就想和你说一声，监督终于下决心用你了，到时候好好表现！”

“嗯！”

拳头对拳头，两人的拳面轻轻相抵，相视一笑。努力未必有回报，但坚持一定有回响；黑子的处女秀以4分10传6助攻的漂亮成绩赢下了首胜，这是他第一次上场比赛、也是他人生中第一场正式的胜利。凭借着与青峰那近乎完美的默契配合，球场上的黑子宛如神出鬼没的‘魔术师’，谁也不知道他会从哪里、在什么时候忽然出现，夺走球的控制权。不可预测的球路彻底打乱了比赛的节奏，一度竟让青峰都觉得有些不适应，可久违的紧张感让自己陷入了另一种从未体会过的亢奋情绪，仿佛血液里奔涌着电流，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渴望着男人的下一次传球。

“继续照这样的势头下去，全国大赛的奖杯我们是势在必得了。”

拿下了地区赛的四连胜，出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意料之外的好成绩让监督心情大好，直接取消了比赛后的总结会议，让所有人早点回家、养精蓄锐，为夏天的全国大赛做准备。

走下公车，青峰迎着夜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连日比赛虽然过瘾、但还是给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两条胳膊又酸又涨，身体也像是灌了铅似的格外笨重。闻声、一旁的黑子默默点了点头，随即按下了红绿灯下的请示按钮，低声开口道。

“不过现在还不是懈怠的时候。我一会儿要去下书店，青峰君是直接回去了么？”

“书店？你去书店做什么？”

“我想买点参考书，多看看不同的战术解析，弥补一下我经验不足的问题。青峰君要是累了就先回去吧，不用等我的。”

“……”

青峰本以为这世上不可能会有第二个人比自己更喜欢篮球了，至少在这支球队、这所学校不会再有这样的人了；可眼前这个总是一脸淡漠、说话轻声细语的少年，他的执着与热情或许比自己更为热烈滚烫。迎着昏黄的路灯、看着黑子那张淡然沉静的侧脸，暖黄的光落在他细软的发顶，那缕似曾相识的栀子花香随着晚风幽幽飘来，青峰忽然觉得浑身的酸乏都消了大半，下意识动了动僵硬的肩膀。

“我和你一起去吧，反正我回家也是闲着，还要听我老妈啰嗦，不如陪你在外面逛会儿。”

“好啊。”

也许正是从这一瞬间开始，自己目光的焦点不单单只局限于男人手中的篮球，黑子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的每一寸变化，每一个表情，都能轻易牵动青峰的心弦，而随着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黑子的存在已悄然融入了生活的角角落落，两人会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一起在放学后的空教室里复盘录像，自己甚至会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的驱使下偷拍黑子，打瞌睡的侧脸、低头记笔记的模样，还有喝水时微微仰起脖子露出的颈线……回到家，青峰漫不经心的翻阅着手机里那一张张滑稽的照片，只觉得心口微微发烫，情不自禁的对着屏幕里的搭档痴痴傻笑起来。

“其实他长得挺好的……”

与社团里其他五大三粗的男生们相比，黑子的五官确实更显清秀柔和，只是因为为人行事太低调、不常引人注目，才总被下意识忽略，可一旦静下来细看，他五官周正，眉眼流露着温润的书生气，站在一众人高马大的体育生中的确显得有些违和。

抵着屏幕的手指轻轻右划，下一张照片里，黑子正趴在快餐店的桌台打瞌睡，细碎的刘海遮住了眉毛，却将他那短密的睫毛衬得更加显眼了。除了上课和训练，黑子还得花大量时间研究战术配合，常常因此熬夜，眼下的乌青为这张秀气的脸蛋添了几分憔悴。

一时之间，青峰忽然感到五味杂陈。虽说自己也为黑子出了很多力，可有一些难关、一些瓶颈，终究只能由黑子自己去跨越。青峰喜欢和黑子一起打球，更享受与他共同在球场上全力以赴、默契配合的酣畅；要是我们能一直这样打下去就好了。如是自言自语道，万千思绪化作这么一句朴素又稚嫩的祈愿，顿了顿神、青峰关上了手机，起身钻进了被窝，在意识越发涣散之前，青峰畅想着未来、畅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和黑子并肩站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分享着共同的喜悦。

然而这一夜却成为了自己挥之不去的梦魇，硬生生将青峰逼入了感性的悬崖，若差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青峰，你发生什么呆呢？不去吃午饭了？”

“……喔。”

十四岁，是每个青少年身心剧烈蜕变的临界点：喉结悄然凸起，声线逐渐变得低沉沙哑，身上的体毛也日渐浓密。可再多肉眼可见的显眼变化，都不及那些猝不及防的蠢动来得难以适从。听着邻桌的同班同学这般催促道，一脸不耐烦的青峰咂了咂舌，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离开了教室；可刚迈出教室门，黑子正捧着便当、从自己的面前经过，两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撞在了一起，近乎同时停下了脚下的步伐。

“啊，青峰君，中午好。”

“……哟，准备去吃饭呢。”

乍听之下，自己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可只有青峰自己知道，心跳正以失控的节奏重重撞击着胸腔，藏在口袋里的双手更是不自觉的攥成拳头，生怕黑子看破自己此时的慌乱。

“是啊，我妈给我准备了便当，今天就不去食堂吃了。”

说完，黑子微微歪着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淡却真诚的笑意，竟令自己一时忘了呼吸。

“要不要一起？今天的菜有点多，我们可以一起吃。”

“那也不够我吃啊……你吃吧，我今天吃食堂就好。”

“好吧。”

见自己这般婉拒道，黑子便不再坚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可男人刚转身，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后退一步，重新回到了青峰的跟前。

“下午我们两个班是不是要一起上生理课？是几点？”

“啊？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黑子口中的‘生理课’是专门为这个年纪的青少年单独设立的课程。考虑到性别差异，课程内容会分男女两组分别进行讲解，具体的内容无非是青春期发育、性教育、心理健康等基础常识，这本是每个青少年必经的启蒙课，如今却成了青峰心中最不愿直面的隐秘角落。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耳垂，青峰支支吾吾搪塞了几句，自己也的确早把这茬事忘得一干二净了，一声‘连你都不记得，我怎么可能知道’不禁令黑子哑然失笑，一脸无奈的耸了耸肩。

“那好吧，我们下午见。”

“……喔。”

目送黑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青峰才缓缓长吐了一口气，心跳却迟迟未能平复。无法直视那双清澈的眼睛，更不知该如何面对体内那蠢蠢欲动的情欲。

一切始于一个蒙昧、黏着、却又足以以假乱真的梦。

在梦里，青峰梦见自己与黑子笨拙的亲吻着彼此，他面色潮红、圆润的眼睛湿漉漉的；精瘦的躯体紧贴着自己，呼吸灼热而急促，然而青峰根本听不清那张微启的红唇究竟说了些什么，只记得自己不断拿着鼓起的下体顶弄着对方的两腿之间，可无论自己多用力、始终都不能如愿的进入深处，无法宣泄的欲望在小腹深处沸腾、翻涌，越烧越旺。

（青峰君，这样是不行的。）

忽然，身下的少年开口说话了。是青峰最熟悉的口吻、最熟悉的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诉说一件平平无奇的家常琐事，却犹如冰冷刺骨的水、浇透了自己的全身。

（我可是‘男人’啊，和你一样。男人怎么可以喜欢男人呢？）

“……哈啊……！”

冷汗湿透了单薄的睡衣，失控的心跳震得耳蜗嗡嗡直响；青峰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惊惶失措，然而梦里的每一帧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太过真切、太过清晰了，青峰甚至能够清楚的回想起黑子舌尖的形状、嘴角的弧度、还有那抹令自己魂牵梦萦的栀子花香……而将青峰彻底推向理智的临界点的，是从裤裆传来的湿黏感——自己梦遗了。而梦境中的对象不是丰满性感的美女，而是那个与自己朝夕相伴的搭档、共同逐梦的战友，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从这一刻开始，青峰只要一靠近黑子，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便止不住开始疯长，愧疚随之一同与日俱增。

我怎么会做这么荒唐的梦……

直到现在，青峰都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对黑子产生如此荒唐不经的幻想。这无疑是对朋友的背叛，是对两人这段纯粹的友谊的玷污。甩了甩昏沉不已的脑袋，一阵强烈的不适感从胃部腾升而起，逼得青峰直犯恶心。……我不是很舒服，今天就不吃饭了；说着，青峰自顾自走上了楼梯的来到空无一人的天台，祈求拂面的微风能够将这些污浊的念头彻底吹散。

（这样是不行的。男人怎么可以喜欢男人呢？）

梦里的黑子只不过是自己那荒谬的幻想，可这番话无疑是青峰自己的心声。是啊，男人怎么会喜欢男人呢，可都说梦是潜意识的体现，既然自己真的这么想，又为什么又会做这样的梦呢？

犹豫再三，青峰慢慢从口袋中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搜索栏，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停顿了很久，最终、咬了咬牙的青峰还是在搜索栏输入了‘同性恋’这三个字，成千上万张图片瞬间拥入视野，不堪入目的画面险些就让青峰猛地将手里的机器扔出围栏之外，赶紧清空了浏览记录、退出界面，手忙脚乱的将手机塞回了口袋。

“老子才不是同性恋……！啊啊啊……看到脏东西，眼睛要瞎了……”

万幸生理的排斥感是真实的，悬在心口的疑虑也终于尘埃落定，憋闷在心口的压抑也消退了几分。也许只是和黑子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大大小小的事都有他一同参与，才让大脑产生了这种错觉；思来想去，只有这套逻辑最合乎常理了。心满意足的青峰对着天空点了点头，本以为这事就此翻篇了，可在下午的生理课上，当视频中提到‘性取向是人类自然存在的多样性之一’时，那股难以忍受的窒闷感再次卷土重来，迫使青峰目不转睛的盯着投影屏幕，心中思虑万千。

“这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些陈腔滥调，还不如在家看A片呢。”

一些血气方刚的同龄男生早已没了耐心，比起枯燥的生理知识，他们更热衷于讨论色情电影，将那些低俗桥段和浮夸性爱演出当作谈资，时不时哄笑成一片，然而青峰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觉得耳膜被那些粗鄙的哄笑震得生疼。

“喂，青峰，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啊？问我这个干吗。”

无视老师的多次警告，与自己坐在同一排的同班同学肆无忌惮的大声问道，青峰压根不屑搭理，没想到对方竟没有就此作罢，反倒明目张胆的挪着椅子坐到了自己的身旁，喋喋不休的追问起来。

“说说？你在学校那么有名，有那么多粉丝，就没一个入得了你的眼？还是说你已经偷偷背着我们这群兄弟开过苞了？不会吧！”

“去你的，你以为我是你啊，我才没时间干这种无聊的事。拿到全国冠军之前我没空想这些，你们少给我胡说八道。”

“我看你以后和篮球结婚得了，就你这脾气、谁受得了你啊。”

“……”

管我是和球还是和人结婚，关你们屁事。青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在自己偷偷在心中骂骂咧咧时，余光不经意的瞥见了不远处的黑子。他正安安静静的坐在位置上，时不时低头，就像是在思索什么似的，木讷的神情一如既往。

虽然做了那样的梦，可当真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青峰实在很难将黑子与‘性’联想到一块儿。男人对什么都是平静的、淡然的，有时还有些迷糊，更从没见过他和哪个异性走得很近。这样的人该怎么与女人相处？他也会看A书、看A片、对着女性的身体想入非非吗？他会怎么亲吻她、抚摸她，与她相拥、和她做爱呢？想到这，一团无名的怒火忽然在胸口越烧越旺，青峰知道这是自己那扭曲的占有欲在作祟，可更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和立场萌生如此自私的欲望。

（我可是‘男人’啊，和你一样。男人怎么可以喜欢男人呢？）

吞下了涌上喉咙的酸涩，深吸了口气的青峰定了定神，可直直看向黑子的目光却多了一丝迁怒与幽怨。自己备受两股情绪的极限拉扯的折磨，当事人却浑然不觉，平时的机灵、敏感、察言观色的能力此刻都像是宕机了似的，一丁点用场都没派上。

就在青峰偷偷在心中犯着嘀咕，忽然、黑子竟然冷不防的转过了头，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自己，带着几分疑惑，仿佛在问‘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似的，不免让青峰哭笑不得。

因为身高的关系，青峰被安排在教室最后一排，两人之间整整隔了三排。生物老师再三强调保持安静，青峰既没法开口吆喝，又不能偷偷摸摸跑到前排去，只能朝着前排的黑子抬了抬眉、好似恶作剧般做了个鬼脸，逗得黑子不禁笑弯了眉眼，生怕笑声从嘴里漏出来、连忙用手捂住了嘴。

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看着黑子捂着嘴憋笑的模样，憋闷在心口的窒息感顿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阵阵暖意，融化了所有的迷茫与质疑，凝聚成名为‘心动’的情结，破土而出。

不论性别，不论年纪，‘爱’本就没有道理可循。

抗拒也好，疑惑也罢，它就在那里悄然生长，不会因你是否愿意正视而消失，更不会因是否被世俗承认而凋零。

光阴如箭，岁月如梭。

一眨眼，时间竟已经过去快五年了。至今青峰都记得年少懵懂时那青涩的美好，即便从来没有人问过、可只有青峰知道，黑子就是自己的‘初恋’。只不过当时的我们还太年轻了，不懂什么情情爱爱、更不知该如何为爱勇敢。无数次试探、无数次主动，换来的却是黑子不咸不淡的回应，有时黑子甚至会突然与自己保持距离，就好像在两人中间划下了一道看不见的界线。青峰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没能掌握好分寸、被对方察觉了心意，才会想要和自己拉开距离，甚至拒绝和自己去相同的高中，断绝了两人继续并肩打球的可能。黑子口中那信誓旦旦的‘梦想’与‘野心’在自己听来都是说辞与借口，可青峰不得不尊重、不得不相信，毕竟这世上除了自己、又有谁知道男人为了他最爱的篮球付出了多少汗水与心血？

伤心无处发泄，委屈无人诉说；都说毕业季是分手季，又何尝不是‘失恋季’呢？在樱花纷飞的季节，两人各自踏上了全新的征程。当彼此穿着不同的队服在赛场重逢时，这一次、黑子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他依旧刻苦，依旧顽强，只是不再克制那份勃勃野心，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锋芒亦让青峰无比着迷。可是万万没想到，仅仅一年半的时间、黑子竟忽然消失在了球场，告别了这项他深深热爱的运动，仿佛一夜之间抽身离去，连一句解释都吝于留下。

（你说什么？哲引退了？）

比赛一结束、带着满腔的不解与疑问，青峰抓起外套就奔向了诚凛所在的休息室，自作主张的推开门，在一双双诧异的眼眸的注视下，追问起了黑子的踪迹。在自己的再三逼问下，推了推眼镜的主将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神情肃穆，可每一个吐字都格外清晰，就好像生怕青峰听不清一样。

（黑子因为伤病反复复发，医生建议他暂时修养一段时间。）

（就算有伤，也没必要提前退役吧？！）

（这是黑子自己的决定，我们也觉得非常可惜。）

（……）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你转身就走了呢？我们不是说好了么？为什么你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呢？

太多太多的失望，太多太多的怨愤让青峰踹不上气，胸口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压着，悬在半空的拳头重重砸在门上，可即便如此泄愤、又能改变什么呢？

只要能够站在同一片球场上继续打球，这段无处安放的感情、无法诉说的爱恋，总有一天会找到出路的。青峰始终这么相信，可如今、维系着两人那微妙又脆弱的情谊的纽带亦都断裂了，且是由黑子亲手切断的。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愣愣的望着手机屏幕，文字框的前端明明写着‘已读’，可自己始终没有等到男人的回复，这一等、又是整整一年零四个月。

将教科书随手塞进了背囊，匆匆背起包的青峰连‘早安’都没来得及和父母说、就这么急急忙忙穿上了鞋，冲出了家门。草稿箱里的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只不过这次、青峰很快就盼来了回复，一个短短的‘去’字不禁令自己喜笑颜开，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我也去，但不打算待太久。到时候要不要一起提前走，找个场地切磋两下？】

【好啊。】

我们球场见。

——TBC——

不是球场，是宾馆见了（。）

姨妈发力了，醋只能留着下次写了……包饺子好难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