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铃声未响,笠松却已在一股陌生的暖流中渐渐苏醒,迷离的双眼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竟并非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那张挂着彩、带着伤,帅气又有些狼狈的脸庞。
“……黄濑?”
低哑的嗓音里夹杂着难以置信的疑惑。笠松猛地瞪大双眼,用酸软的胳膊撑起了虚浮的身体,可刚坐起一半,滑落的被褥就将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窜上来的寒意逼得笠松不自觉倒抽一口冷气,而真正让笠松错愕失色的,是黄濑竟和自己一样赤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内裤,毫无防备地蜷在他身侧沉睡着。
“这……到底怎么回事?!”
宿醉的钝痛与此刻荒诞的现实交织在一起,令大脑瞬间陷入了空白。笠松一脸慌乱的环顾四周,试图从散落的衣物和凌乱的床单间拼凑出昨夜断片后的记忆,可只要自己一动脑、昏沉的大脑里就好像有个小人在疯狂敲锣打鼓,震得额头两侧的青筋直跳,疼得笠松不得不用双手按住太阳穴,强行压下那股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嘴里时不时溢出痛苦的呜咽。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声慵懒的鼻音。蜷缩着身子的青年似乎被这阵动静扰了清梦,只见他睡眼朦胧、睫毛轻颤了几下,随即缓缓睁开了那双金蜜色的眼眸。在目光交汇的那一刻,躺在枕边的黄濑冲着自己咧嘴笑了笑,一声“早安”令笠松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向着身后的床沿缩了缩身体,眼里满是警惕。
“你怎么到我床上来的?谁允许你睡这的?!”
“当然是前辈你让我睡的啊,呼啊——”
音落,黄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抬手揉了揉乱糟糟的金发,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看着男人那理直气壮的模样,笠松只觉一阵头晕目眩、无奈整个大脑就像是宕机了一样,别说是回想“真相”了,就连辨别男人所说的是真是假的心气都没有了,羞耻化为一股热流直冲头顶,烧得耳根通红。
“前辈昨晚喝多了,在餐厅抱着我直接睡着了。我本来打算把你搬到床上之后就回沙发睡,结果你突然醒过来,拽着我不让我走,又哭又喊的对着我发脾气;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你又扯着衣服喊热,我没办法,只能帮你把衣服脱掉。我自己也被你折腾出了一身汗,只好也脱了衣服,陪你一块儿睡下了。”
“你骗人的吧……我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笠松知道自己的酒品不怎么样,但没想到竟然在一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小辈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绝望地闭上双眼,笠松试图在脑海中搜寻哪怕一丝一毫的片段来反驳,可记忆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空白,唯有宿醉带来的剧烈头痛和喉咙里泛起的苦涩酒气,仿佛在敲打着自己赶紧接受这荒唐的“真相”。
看着笠松那张略显浮肿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黄濑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就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然而他并没有急着继续编造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细节,而是故作关切的凑上前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造作的心疼。
“前辈你昨晚看起来真的特别伤心,我一个大男人都忍不住心疼了……谁都有不顺心的时候,发泄出来就好啦!你看我,遇到那么倒霉的事,不也还是每天乐呵呵的,说起来还要多亏遇到了你,不然我搞不好真冻死在街边了……”
“少来这套……等等,你刚叫我什么?”
亲昵的称呼再次让笠松的心中警铃大作,同时亦让自己想起了昨天发生的种种,混乱又细碎的记忆在脑海中若隐若现,却怎么都串联不起完整的画面。而黄濑却一眼看破了笠松的动摇与慌乱,强压着嘴角的笑意,直直的盯着男人的眼睛,轻佻的口吻掺杂着一丝俏皮。
“‘笠松前辈’。我不是你的‘学弟’嘛~”
“……”
知道黄濑厚脸皮,也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想方设法和自己套近乎,但笠松怎么都没想到短短几天、男人不仅睡到了自己的床上,还擅作主张的给自己安了个“学弟”的身份,笠松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生黄濑的气,还是该气自己的软弱与自暴自弃。
“……随便你。”
身心俱疲的笠松实在没有力气为了一个称呼而大动肝火。掀开被子、走下了床,笠松不顾黄濑的一声声呼喊,径直走向了浴室,打开了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躯壳,带走了些许酒精的气息,却冲不散盘根在心底的荒芜。
水雾氤氲间,黄濑蹑手蹑脚的走下了床,抱着双臂倚着禁闭的浴室门,构思着下一步的“攻势”。正如他所料的那样,人在寂寞脆弱的时候,最容易被乘虚而入;像笠松这样的“精英”往往身披着坚不可摧的铠甲,黄濑本做好了长期攻坚的准备,却没料到对方竟会如此大意、主动将自身的软肋暴露在自己的面前——明明古板又顽固,可内心又极度渴望感情的慰藉。这样的人一旦卸下防备,往往最容易被掌控。想到这,微微垂下眼眸的黄濑暗暗一笑,读书考试自己或许没几分天赋,但在揣摩人心、拿捏情感这门课上,自己可谓是耳濡目染、无师自通。
门背后的水流声戛然而止,黄濑迅速调整了表情,又变回了那个楚楚可怜、人畜无害的“大学生”,转身坐回了床沿,随手抓起那件单薄的T恤套件了脖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整理着衣领。
“前辈这么快就洗好了啊。早饭想吃点什么?吐司?鸡蛋?”
笠松走出浴室,发丝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湿漉漉的贴在额角,萦绕在他周身的水汽为那双如炬的星目添了一分慵懒的柔光。听着黄濑殷勤的询问,笠松难掩心虚的别过了脸、清了清嗓子,试图用那惯常的疏离来掩盖内心的忐忑。
“随你吧,我不太讲究,填饱肚子就行。”
“那我试试看三明治,正好家里有多余的番茄和生菜。咖啡要不要加奶?”
“不用。”
“好嘞!”
音落、黄濑轻快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起身离开了卧室。待到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重重吐了口气的笠松抹了抹脸,余光透过指尖的缝隙、不经意的瞥向了那张双人床;原本空荡荡的另一半边的床单,如今却因黄濑的存在而满是褶皱,不禁令笠松百感交集。
(无非就是睡了一觉,反正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边用浴巾擦着湿漉漉的短发,一边在心中嘀咕道;也不知是不是笠松的错觉,除了沐浴露的清香外、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陌生的气息,竟让这间原本冷清的卧室平添了几分说不上来的生气,哪怕整张床看起来乱糟糟的,却莫名的让笠松回想起小时候和家里两个弟弟在被窝里打滚嬉闹的旧时光,不由得溢出一声轻笑。
“我大概真是昏了头了……”
自嘲的摇了摇头,换上衣服的笠松推门走出了卧室,熟悉的麦香扑面而来,鸡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黄濑又穿起了那条粉色的围裙,高大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笠松前辈!你来得正好,三明治刚做好,我这就去给你冲咖啡。”
将金黄的煎蛋小心翼翼的平铺在吐司上,放上连片番茄、一片声色,最终再淋上蛋黄酱,一个色泽诱人的三明治便大功告成。当黄濑将做好的三明治递到笠松面前,默默点了点头的笠松二话不说坐下了身,品尝起了黄濑的手艺,确实比起几天前、手艺精进不少,不咸不淡,恰到好处。
狼吞虎咽的吞下最后一口,笠松拿起了纸巾擦了擦嘴,黄濑也在此时端着刚冲好的咖啡走了过来,将马克杯轻轻放在自己的手边,脸上的笑容如阳光般明媚。
“味道怎么样?应该还不错吧?”
“挺好吃的。”
说着,笠松拿起了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口感在舌尖蔓延开来,使得笠松下意识皱了皱眉,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将杯子放回了原位,斜着眼睛观察着正埋头吃着三明治的青年。
“……你慢慢吃,我得去工作了。十点的时候家政公司的钟点工会过来,你帮我盯着点,中午休市之前尽量不要发出太大动静。”
“遵命~!”
闻声、黄濑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三明治,毕恭毕敬的朝着自己敬了个礼,浮夸的举动惹得笠松忍不住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起身走向了书房,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笠松并没有把黄濑当成什么特殊的存在,更没想过要拿男人和其他人做比较,可自己不得不承认、黄濑的存在感是如此的鲜明,明明只是个借宿的“过客”、却让这个毫无生气的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在妻子的操持下,发生在这件公寓里的所有事物都井井有条:餐具按大小整齐排列,地板一尘不染,更不可能见到随意堆叠的脏衣服,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然而自打黄濑住下后,沙发的角落偶尔会看到散落的杂志,炉灶边的调料瓶东倒西歪,沉浸在婚姻破灭的失意中的笠松却在这份略显狼藉的烟火气中,久违的寻回了一丝“生活”本身的真实感——而这一切,竟全要归功于那个偶然闯入自己生活的大男孩。
片刻的走神过后,笠松深吸了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强行压回心底,指尖在键盘上敲下第一串交易代码,开始了又一场跌宕起伏的市场博弈。屏幕上的K线图剧烈跳动,红绿交错的色块犹如嗜血的兽群,操控着人的贪婪与恐惧,亦让人血脉贲张。
时间在数字的洪流中悄然流逝,窗外的日头逐渐西斜,时间一到、笠松即刻终止了交易,看着屏幕右上方的战绩,笠松如释重负的呼了口长气,随即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起身离开了座椅,而推开房门的刹那、爆米花的香味拂过鼻尖,只见黄濑正窝在沙发里,怀里抱着装满了爆米花的大碗,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屏幕,全然没有察觉到步步朝他逼近的笠松。
“哪里来的爆米花?”
“哇!”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激灵、黄濑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噌”地弹起来,怀里的爆米花碗也跟着剧烈晃动,几颗金黄的颗粒从碗中滚落到了地上,停在了桌角边。
黄濑手忙脚乱的想要把爆米花捡起来,却被笠松制止了,随即顺势坐到了黄濑的身旁,顺手从碗里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了嘴里。
“我怎么不记得的家里还有这种东西,哪儿找出来的?”
“刚才和钟点工阿姨收拾厨房的时候,从柜子里找出来的。我看快过期了,就做了自己吃了。”
“……”
明明是自己的家,却连家里有什么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所追求的生活到底是什么?后知后觉的悔悟令笠松不禁苦笑了一声,虽说妻子坚称是她的问题才无法将这段婚姻继续维持下去,可和像自己这样无趣的人一起生活,确实很难让人生出留恋之心。归根究底,是笠松早已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既无法融化她内心的那座冰山,更无力抚慰扎根在她心底的精神创伤,如果自己能早点察觉、早点放手,或许对彼此都是一种慈悲。
“离晚饭还有两个多小时呢,我们找部电影一起看吧。”
就在笠松沉浸在思绪中时,如是提议道的黄濑迫不及待的拿起遥控器,指尖在按键间灵活跳跃,在一众热门电影中挑选了一部最近热播的爱情电影。屏幕的光影在一片寂静的客厅里流转,电影中的男女主角历经磨难、克服了重重阻碍,最终在夕阳的余晖中紧紧相拥,忘我热吻。看到如此皆大欢喜的结局,笠松却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殊不知黄濑始终在暗中悄悄观察着自己,自然不会错过这一抹艰涩的笑意。
“勾起前辈不好的回忆了?”
在一声小心翼翼的试探中,笠松忽然感到肩头一沉——黄濑将脑袋轻轻靠了上来,一低头、就能看见他那又长又密的睫毛,以及高挺的鼻梁。
“说真的,那么坏的女人,不值得前辈这么伤心,早离早解脱。你对她那么好,住这么好的房子,她还不知足、骑驴找马,给你戴绿帽子,这种女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啦!”
“哈?你在说什么啊?”
听着黄濑这般义愤填膺道,笠松只觉得云里雾里,完全摸不着头脑。反倒是黄濑见笠松一脸不解,有些讶异,立刻坐直了身子,语气也不自觉的高亢了几分。
“是你说的啊。你的那个前妻,和你结婚只是为了图个保险、拿你当备胎。难道是我听错了……”
听到这,笠松心头一沉,虽然明明知道黄濑没有恶意,更不是为了挖苦自己,可心上那一道道还淌着血的伤口,像是被人突然撒了一把盐,疼得笠松透不过气,下意识揉了揉窒闷的心口,低声解释道。
“没……不是她,我说的是我前女友。”
“前女友?”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权当是找个人倾诉吧。如是暗暗想道,笠松吸了口气、袖起了双臂,将那些尘封已久的陈年往事缓缓说出了口。
“是我的初恋。我们是在大一认识并开始交往的,具体我就不多说了……大致就是我说的那样。我和我妻子是在婚活认识的,也算是闪婚吧,她人挺好的,就是……因为一些遭遇对男性非常恐惧,她是不想拖累我才提出的离婚。”
“啊……原来是这样……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是你的那个前妻给你戴绿帽子了,你才会那么伤心。”
“伤心倒不至于,就是觉得自己挺失败的吧。”
没有来由的,笠松忽然想起森山那天在居酒屋的那句质问:你到底爱不爱她?这几天来,笠松一直在回避那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他害怕一旦承认,就等于亲手摧毁了这段婚姻的根基,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可如今结局已定,承认与否都已无法改变结局,笠松也该诚实的面对自己、面对现实了。
“我其实不爱她,之所以会和她闪婚,只是为了让自己从那段凄惨的初恋的阴影中逃离罢了,是我利用了她,所以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也算是一种因果报应吧。”
“……前辈,你昨天喝醉了,跟我说了好多好多话,你说你想被人爱,想好好被认真对待。说实话,我真的挺为你打抱不平的,你明明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遇到的尽是坏女人呢。”
是啊,为什么呢?自己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算不爱、可笠松也尽最大的努力履行了身为“丈夫”的义务,给了她充分的物质保障,也努力包容她的敏感与创伤,是她一次又一次的将自己拒之心门之外,可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成为了那个被抛弃的人?
思来想去,除了“倒霉”之外、笠松似乎也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吧;一边说着、一边自嘲的笑了笑,笠松抬手揉了揉黄濑的头发,嗓音又低又哑,言语间透着无奈的凄凉。
“注定感情波折,孤独终老。赚那么多钱,住那么大的房子,有什么用呢……不还是一个人住,一个人花。”
“……”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早,不知从何时起、落地窗外飘起了绵绵细雨,而一则临时插播的天气预报正播报着雨夹雪的新闻——这是东京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初雪。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屋内的空气似乎也跟着多了几分寒意。黄濑猛地打了个哆嗦,轻声嘀咕着“好冷”,笠松这才发现在这大冬天的夜里、黄濑只穿着单衣单裤,难怪会冷得直打哆嗦。见状、笠松下意识起身想去把客厅的暖气打开,可黄濑却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一样凑了过来,结实的胸膛紧紧贴着自己的手臂,脑袋枕着笠松的肩头、轻轻蹭了蹭,蓬勃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陌生的肢体接触竟让笠松心头一颤,一动不动的怔愣在原地。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发现前辈身体既热乎又暖和,可舒服了。”
与自来熟的黄濑不同,笠松不习惯与人这般亲昵,就算是像小堀和森山这样的挚友,也很少与他们勾肩搭背,更别说这么亲昵的靠在一起了。
黄濑口口声声说自己身上热,为了取暖才抱着自己不放,可笠松却觉得黄濑的体温比自己更高、更热;下意识想推开这具过于滚烫的躯体,可刚分开、黄濑便又死皮赖脸的黏了上来,结实有力的胳膊悄然环住了自己的腰,就这么把整个人圈在怀里,滚烫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从贴合的皮肤传来,渐渐蔓延至全身,裹挟着独属于黄濑的那份气息。
“你好歹是个二十岁的大男人,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这么爱撒娇,不觉得害臊吗?”
话音刚落,黄濑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变本加厉的将脸埋进笠松的颈窝,湿热的呼吸喷洒在锁骨处,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不觉得。我在家排行老三,是老幺,小时候经常这么跟姐姐们撒娇,她们都惯着我,不知不自就养成习惯了。”
“难怪……”
笠松无奈的叹了口气。兴许自己也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人的体温了,此时此刻像这样被黄濑紧紧抱在怀里,这份久违的温暖让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了下来、慢慢放松了警惕,任由这份令人安心的热度将自己层层包裹,一动不动的靠在黄濑的臂弯里。
两人就这么在寒夜中相互取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话题从多姿多彩的校园生活、聊到了笠松的工作,琐碎而平淡,却也不会让人觉得枯燥。聊累了,黄濑就起身拿来了几听啤酒;聊饿了,就吃两口笠松点的外卖;直到电视里传来宣告节目结束的片尾曲,困意悄然袭来,迷迷糊糊中、笠松的眼皮愈发沉重,意识在温暖的包裹中逐渐涣散,就这么靠着黄濑的胳膊睡了过去。浅眠中,笠松隐约察觉到身体慢慢腾空,意识在失重感中沉沉浮浮,仿佛漂浮在云端、又像是羽毛般轻盈飘落。
“唔……”
似梦似醒的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还没找到焦点、黄濑那张俊脸近在咫尺,金蜜色的眼瞳闪过一丝意外。
“前辈?我吵醒你了?”
“没……”
笠松支吾了一声,感受着背脊贴上柔软的床垫、身体微微下陷落定的安心感,心中泛上一股不曾体会过的暖意。将笠松的身体放平后,黄濑小心翼翼的抽回了手、趴伏在床头,像极了守候在主人身旁的忠犬,柔声低语道。
“你继续睡吧,我回客厅了。晚安,笠松前辈。”
“……黄濑。”
“?”
一股麻痒的感觉从胃里升起。笠松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从手指、掌心到脚尖都漫上一阵像被细针轻扎似的灼热,浸在寒夜里的四肢也慢慢热了起来。当初一时兴起把他捡回了家,此刻想要把他留在身边的冲动,会不会也只是一时兴起呢?就连笠松自己都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理由,只是……只是,一个人躺在这张足足有两米宽的双人床上,实在是太冷清、太寂寞了。
“你今晚就睡这吧。客厅太冷了,你的伤好不容易快痊愈了,要是冻感冒了,你又要嚷嚷着让我继续收留你了。”
“嘿嘿,前辈你可真了解我。不过真的可以吗?”
黄濑眼底的笑意瞬间漫开,月光落入那双盛满星辉的眼眸里,好看极了。
“昨天的事你不记得了,今天可是你亲口同意的。你就不怕从今往后我一直赖在这儿,天天霸占你的床?”
“爱睡不睡,哪来那么多废话。”
眼看着笠松气呼呼的翻了个身背对着自己,黄濑轻笑了一声,利落的褪去上衣与裤子,带着一身暖意钻入被窝,紧紧抱住了笠松。
“那我今后就给前辈暖被窝,看在我这么贴心的份上,你别再总赶我走了,好不好?”
“看你表现。”
呼了口气,笠松没有再回应,只是在那股温热的包裹下,那头名为“孤独”的“凶兽”竟不见了踪影,笠松很快坠入了梦乡。听着男人那平静的呼吸声,若有所思的黄濑缓缓松开了缠在笠松腰间的手臂,借着月色打量着对方那毫无防备的睡颜,一边伸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微弱的荧光中轻轻滑动着,拨通了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是我。……嗯,我这边一切都好,很安全,不用担心。”
为了不惊扰熟睡的笠松,黄濑调低了听筒的音量、压低了嗓音,可电话另头依然咋咋呼呼的嚷嚷着,黄濑仿佛能够看到她眉飞色舞的表情,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来狠狠扇自己一巴掌,无奈的发出一声苦笑。
“别骂了别骂了,我知道错了……是我大意了,谁知道他们找了这么多人,我就算再有本事,也没法靠一双拳头以一敌十啊,能留着一条命逃出来,已经算是老天爷偏心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黄濑好声好气的哄了两句,忽然、被窝里的笠松忽然扭了扭身子,腿一蹬、胳膊一甩,顺着惯性将整个身体翻了个面,恰好将半个身子压在了黄濑身上,沉甸甸的重量压得黄濑呼吸一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不说了不说了,再说下去他该醒了。……没事的,他这人就是嘴硬,其实心软得很,很好骗。这世上哪还有人能招架住你弟弟我的嘴皮子功夫,放宽心,绝对不会穿帮的。”
话音刚落,黄濑便匆匆挂断了电话,轻轻将手机放回了床头柜、重新躺回了被窝,小心翼翼的调整好姿势,将沉睡的笠松揽入怀中。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有意思的‘玩具’,我还想多玩一阵子呢,可别让我觉得太无聊了哦?笠松前辈~”
“呼……”
——TBC——
[0回]
P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