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那一件件贴着“冬季新款”的羽绒服,笠松随手取下了其中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随即转身冲着黄濑扬了扬下巴,而几乎在同一瞬间,黄濑便心领神会的接过了自己手中的外套,一边笑着说着“谢谢”、一边熟练的拉开了拉链,将厚实的羽绒服披在了身上。
“好暖和,而且穿着很轻。会不会很贵啊?”
“一件羽绒服而已,再贵能贵到哪里去。”
说着、笠松漫不经心的撇了一眼吊牌上的数字,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
“尺码合适的话就这件吧,你自己去和服务员说一下。”
“谢谢前辈~”
周五是一周的最后一天交易日。收盘后,笠松和往常一样,匆匆换上一套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想着去超市购置点生活用品和食材,可就在自己刚踏出衣帽间,黄濑捧着刚洗完的床单、带着一身清爽的洗涤剂的香气迎面走了过来。他眉眼弯弯,帅气的脸庞浮上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一抹促狭的浅笑,语气透着几分玩味。
“前辈怎么穿得和大学生一样,这是准备去哪儿?”
“去超市买点东西,不然你准备用空气做饭啊。”
虽然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务事基本都是由黄濑操持,可他毕竟不是女人、更不是专业的家政服务,哪怕再殷勤再细心,总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况且让一个浑身是伤的大学生像个保姆一样在自己家里忙前忙后,笠松在旁看着、心里总不是滋味。从把遍体鳞伤的黄濑捡回家那天起,自己从没想过把他当成佣人使唤,但也的确没有想到对方竟就这么住下来了,这一住、竟快过去一周了。
闻言,黄濑掂了掂手中那团散发着薰衣草的清香的床单,明亮的眼眸顿时被期待点亮,不禁让笠松想起听到主人要出门、兴奋摇着尾巴的大型犬,强烈的既视感让笠松情不自禁的抬起了胳膊,揉了揉那头柔软的金发。
“我也好想一起去!可家里还有一堆活没干完……呜……这么多天没出门,真的快憋死我了……”
“床单等回来再收拾吧。我去找找有没有你能穿的衣服,凑合应付下。”
“好耶!”
不知是不是自己是家中长子的关系,笠松不讨厌这种被依赖的感觉,甚至隐隐生出几分作为“监护人”的责任感。回到衣帽间,笠松找出了几件闲置的外套,当初因为尺寸太大、没穿过几次就闲置了,可穿在黄濑身上、竟因为肩宽不合适而显得格外局促,袖口也短了一截,令男人那原本修长挺拔的身型显得有些狼狈。
“这件是最大的了。实在不行直接去商场买吧,正好过两天又要降温了,只靠你现在穿的T恤,早晚得冻感冒。”
看了看黄濑身上那件紧绷的外套,笠松强忍着笑意、替他抚平了肩膀处的褶皱,而听着自己的这番提议,伫立在落地镜前的黄濑却面露出了为难,一句“这会不会太麻烦前辈了”换来的是一声自信又满不在乎的轻哼。
“你这臭小子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这两天我赚了不少,带你去挑几件像样的行头,权当是犒劳你这段时间的‘辛勤付出’了。”
“真的?那说明我是前辈的‘福星’咯?”
黄濑顺势凑近,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亲昵的语气让笠松再也按捺不住笑意,不轻不重的拍了下对方的脑门,低声笑骂起了男人的得意忘形。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找个地方把床单放一放,准备出门了。”
“遵命~”
出门前,笠松不忘给黄濑递上一只口罩,以此来遮挡脸上那些尚未消退的红痕与淤青,那层薄薄的布料虽遮住了大半张脸,却掩不住那双灵动的眉眼,反而透出几分神秘又惹眼的英气,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相比起招摇的黄濑,一身便衣的笠松就要显得朴素多了。一路上,笠松双手插兜,步伐沉稳,目光淡然的扫过周围喧嚣的人群;而黄濑则亦步亦趋的跟在自己身侧,时不时偏头和自己搭话,或是指着路边的橱窗兴奋的比划着什么,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引来了无数道灼热的视线,黄濑倒是浑不在意,反倒是站在一旁的笠松对暗藏在那些目光中的热切与好奇感到难以适从。
(好多女人……)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抵达商场门口,暖气带着人声的喧嚣迎面扑来,空气中满是化妆品特有的脂粉气,惹得笠松不自觉的皱了皱浓眉,轻轻叹了口气。
遭到初恋的欺瞒与背叛、又经历了婚姻的破裂与失败,如今笠松对“女人”这一生物始终保持着一种发自本能的警惕与恐惧。与人群擦肩而过时,笠松下意识的绷紧了脊背、侧身避让,心绪的高度紧张让自己感到有些喘不过气。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上笠松那紧绷的后背,像是护着自己、又像是无声的安抚,轻轻推着笠松一路走上了自动扶梯,直到弥漫在空气中的脂粉气息逐渐被清冽的空气取代,那份令人窒息的紧绷感才稍稍有所缓解。
“前辈你是不是不太习惯来这种地方啊?”
电梯快要到达时,两人近乎同时向着平面迈出了一大步,刚站稳脚跟、黄濑便侧过高大的身子,低声打趣道。闻声,笠松不气不恼,只是无奈叹了口气,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然而当“老婆”这两个刺耳的字眼从笠松的口中蹦出时,那双金蜜色的眼眸骤然黯淡了几分,可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清亮。
“以前陪我老婆来过几次,但和她没什么关系,我只是不喜欢化妆品的味道……”
“是‘前妻’,不是‘老婆’。”
“啊?”
冷不防的被这句突如其来的纠正打断,笠松微微一愣、随即难掩尴尬的避开了黄濑那咄咄逼人的目光。
“前辈该不会还心存幻想吧?说起来,那个茶色信封你到现在一次都没打开,到底为什么还在犹豫呢?”
“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无关。”
音落,笠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轻松的氛围也因黄濑的“越界”而荡然无存了。黄濑并未因这冷硬的拒绝而退缩,反而像是早已预料笠松会有这般反应,只见他闷闷不乐的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地垂下眼帘,像只被主人训斥后耷拉着耳朵的忠犬,却依旧固执的跟在笠松的身后,怎么都不肯离开。
“我就是替前辈觉得不值……要是我早点知道她骗你结婚,上门就是为了送离婚申请书,当初我就不给她开门了。”
“算不上骗吧……而且她本来就知道家里的密码,就算你不开门,她也有办法进来把信封交给我。”
如是自嘲道,笠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嗤笑。成年人的世界有着太多身不由己的妥协,而是非曲直、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厘清的,感情上的账从来就没有算得清的时候。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了心底,重新迈开脚步的笠松朝着通往三楼的扶梯走去,而黄濑快步追了上来,两人在男装区逛了逛,购置了几件毛衣、几条休闲裤,又顺手挑了一条素色的围巾。
“客人,您的身材真好,什么款式穿在您身上都特别合适。您该不会是职业模特吧?”
在试衣服的过程中,笠松最常听到的便是店员们不吝溢美之词的恭维,只不过这些发自肺腑的赞美不是冲着掏钱包买单的自己、而是冲着黄濑去的。黄濑不仅个子高,长相更是无可挑剔,就算脸上挂着显眼的伤、也丝毫折损不了那张俊逸的面容,精致的五官与身高的优势令他在人群中显得格外耀眼,仿佛天生就该屹立在聚光灯的中心,接受那如排山倒海般的爱慕。
当换了一身行头的黄濑从试衣间走出来时,男人就像彻底换了个人似的,灰色的毛衣搭配深色的休闲裤;长款的羽绒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简约不失干练,清爽中带着几分贵气,竟让笠松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满脸春光的黄濑径直朝自己步步走近,猛然回过神的笠松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无处安放的视线慌乱的游移着,不知该安放在何处。
“前辈觉得怎么样?好看吗?”
“呃……不错。就这套吧。”
“请问是三件全都要吗?”
“对。”
说着,笠松掏出钱包,利落的拿出了信用卡,递给了一旁待命的服务员。
“就这么直接穿着走吧。麻烦把换下的旧衣服放袋子里,吊牌直接剪了就行。”
“好的。”
POS机发出轻微的“滴”声,交易成功的凭条缓缓吐出。笠松顺手接过了服务员双手递上的小票,看都没有看一眼、就丢进了购物袋里,而另一个男性服务员踮着脚尖、举着拿着剪刀的手,一一为黄濑减去了吊牌,又小心翼翼的放进了一个白色的信封,一并交还给了笠松。
“让前辈破费了。将来有机会,我一定把钱还给你。”
虽说不是什么大品牌,可光是这一件羽绒大衣、就要不少钱了。闻言的笠松只是撇不撇嘴,既没应声、也没把这点钱放在心上,姑且把黄濑的这句承诺记在了心上。走出商店后,黄濑重新戴上了口罩,遮住了那几块显眼的淤青;两人又匆匆去楼下的超市买了点新鲜的食材与零食,尤其是土豆——一边口口声声说要一雪前耻,一边将箩筐里最大的几颗土豆一股脑儿的全装进了袋子里,一想到这么大块头的男人竟会对着几颗土豆怄气,甚至较起劲来,笠松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虽然两人相遇的契机有些荒诞,可眼下、久违的轻松与惬意让自己这颗茫然又浮躁的心,在这令人怀念的烟火气中渐渐沉静了下来。
(搞不好这小子真是“福星”……)
如是在心中喃喃道,笠松默默打量了黄濑一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上了新衣服、男人看起来有模有样,和那天倒在绿化带里的狼狈模样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他到底什么来历……不像是那种会沦落街头的人,真的是被朋友骗得倾家荡产,走投无路了吗?忍不住偷偷揣摩着,忽然、静静躺在口袋里的手机毫无征兆的震动了起来,笠松急忙缓过神、掏出了电话,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森山”二字,自己毫不犹豫的按下了通话键,将手机贴到了耳边。
“喂,是我。什么事?”
(笠松,我和小堀在青山,你要不要一起来喝一杯?)
森山那咋咋呼呼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惯有的盛情,换做是平时、笠松早就欣然应允了,然而余光却在无意间瞥见了守候在推车旁的青年。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静静望着自己,没来由的、笠松只觉心头涌上一股涩意,就这么鬼使神差的婉拒了森山的邀约。
“不了,最近实在没心情,改天吧。”
(就是因为知道你心烦才找你出来喝酒的啊……青山距离你家不过两站路,来嘛,我给你开店里最好的酒。)
“真没心情。你俩喝吧,下次换我请客。挂了。”
(哎!等等……)
没给森山再开口的机会,笠松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重新将手机放回了口袋。而此时,伫立在推车旁的黄濑意味深长的勾了勾唇角,所幸黑色的口罩遮住了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只余下一双清亮的眼眸,笠松自然看不破他那蠢蠢欲动的心思,唯有黄濑自己知道眼前的“猎物”已在不知不觉间,心甘情愿的落入他的掌心。
“前辈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没事的,你忙你的吧,我可以一个人回家。”
“哦,没事。朋友让我去喝酒,我没什么兴致,就不去了。”
笠松随口应和道,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回黄濑的身上,见对方正乖巧的站在原地等待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买得差不多了?那结账去吧,早点回家。”
“好~”
一人捧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回到了公寓,笠松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暖气,驱散了一身从室外带回来的寒意。
趁着自己调节温度的功夫,黄濑换下了身上的新衣服、小心翼翼的折叠整齐,放在了沙发的一角,紧接着又将没能收拾的床单放回了衣帽间。眼看着光着身子的黄濑来来回回的在房间与客厅之间来回穿梭,笠松出声喊住了男人的脚步,抬手指了指他那平坦结实的胸膛。
“你不冷吗?赶紧把衣服穿上,要是感冒了我可没精力照顾你。”
“没事的,我身体好得很,不会这么容易就生病的。”
“哈,难怪,都说‘笨蛋不会感冒’,看来这话不是骗人的。”
听着笠松这般调侃道,黄濑气鼓鼓的嘟着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却也没反驳什么,而是老老实实的在笠松的催促下套上了T恤,顺手一并穿上了围裙,转身来到了厨房,忙活起了晚饭。
没过多久,厨房里很快飘散出浓郁的香气;将从超市买来的熟食稍微加工了一下,几道硬菜便热气腾腾的端上了餐桌。恰好笠松肚子也饿了,就这么闻着香气在餐桌前坐下了身,定定的看着桌上的饭菜:烤鸡,青椒肉丝,寿司卷,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味增汤。
“今天有点晚了,来不及做太多,明天再给前辈做土豆炖肉。”
说着,黄濑将刚出锅的米饭盛进碗里,轻轻推到了笠松的面前。笠松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烤鸡送入口中,虽然是超市里的熟食、可肉质鲜嫩,咸香怡口;而青椒肉丝虽然咸了一点,可意外很是下饭,笠松就这么一口接着一口,很快、碗里的米饭就见底了,连那碗味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再帮我盛一碗米饭吧。汤还有多的么?”
“当然有,绝对管够~”
黄濑笑着接过空碗,转身回到了灶台前,给笠松重新打了一碗饭,盛了满满一碗汤。回想起笠松第一天吃自己做的料理时的模样,就连一个鸡蛋都吃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生怕黄濑给他下毒。现在,尽管两人之间依然有着一道清晰的界限,可男人已不像最初那样处处提防着自己,也不枉黄濑每天秉着耐心在厨房忙活。活了二十年,从小到大自己被佣人伺候惯了,要不是十岁那年、两个姐姐带着自己去乡下躲避来寻仇的仇家,黄濑也不会有机会学怎么拿菜刀、怎么生火切菜。本以为当时只是形势所逼,熬过去就好了,不成想十年之后、这门“手艺”竟又让自己躲过了一劫,成功在这间“避难所”留了下来。
不过十来分钟,两个大男人就将桌上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笠松心满意足的倚在沙发上,零零碎碎的动静不断从身后传来,而笠松漫不经心的看着电视里正播报的新闻——哪里又打仗了,哪里又爆发了冲突,笠松并不关心这些遥远的纷争,自己更在意的是这些动荡会如何下周的股市,想必又会引发又一轮腥风血雨的震荡。
“为您播报下一则新闻。山王组的总部地址疑似遭到不明人士的袭击,现场浓烟滚滚,疑似发生了剧烈爆炸。目前消防救援人员已赶赴现场,案发现场也已全面封锁。……”
“前辈,给,这是我做的热红酒,尝尝吧。”
“?”
思绪被一股浓郁的香气猛然打断,抽回了神志的笠松怔怔看着眼前的马克杯,深红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散发着肉桂与丁香交织的暖香,不免让笠松一阵惊喜,伸手接过了温热的马克杯,情不自禁的轻笑起来。
“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了?”
“这不要又要降温了嘛。一直吹暖气嗓子容易不舒服,喝这个暖暖身子比吹空调强。”
话音刚落,黄濑便迫不及待的在笠松的身旁坐下了身,也不知是太着急、还是性格本来就马虎,男人的大腿不小心压到了手边的遥控器,眼前的屏幕忽然闪烁了几下,随即陷入了一片漆黑。
“啊……抱歉,不小心碰到了。我重新打开,稍等啊。”
“你慌什么,小心酒撒了。”
电视重新打开的时候,新闻画面已经切到了下一条,一头白发的老太太正向记者抱怨现在的物价越来越高,养老金不够花,言语间满是市井的无奈与辛酸。笠松抿了一口酒,香醇浓厚的口感令自己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接着又连喝了几口,意犹未尽的舔着嘴唇。
“好喝吗?”
不知在何时,黄濑悄悄的凑了上来,将沉甸甸的脑袋枕在了自己的肩头,却始终抬着眼睛观察着笠松的一举一动。闻声,笠松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一声“好喝”令黄濑不禁眉开眼笑,用脑袋蹭了蹭男人的颈窝。
“那下次我再给前辈做。红酒还有剩,要不要我拿过来一起喝了?”
“行,拿两个酒杯,你陪我一起喝点。”
“没问题~”
黄濑应声起身,轻快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没过多久,他便端着两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回到了客厅,瓶中的红酒徐徐倒入了杯中,暗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泽。
黄濑将其中一杯递到笠松手中,指尖无意间相触,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笠松下意识缩回了手指,却以为只是静电、并没有将这一隐晦又绵密的刺痛放在心上;与蒸发了酒精的热饮不同,红酒的酒精度数虽然不高,可酸甜的口感足够迷惑人心,让人在微醺中渐渐卸下防备。
转眼的功夫,瓶中的纯酿已悄然见底,而笠松却正在兴致上,借着酒劲、笠松使劲拍了拍黄濑的大腿,使唤男人再开一瓶,而眯笑着眼睛的青年二话不说、便起身拿来一瓶新的红酒,嗓音也因醉意而变得高亢了几分。
“我挑了瓶好酒,前辈你可别心疼啊。难得周末,我们一起喝个痛快吧!”
“好!开!不喝完不许睡觉!”
酒液再次注入杯中,摇曳的光影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趁着笠松晕晕乎乎的灌着酒,黄濑顺势靠得更近,几乎将身体全部的重心压在了他的身上,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暧昧的气息像羽毛般轻轻扫过,惹得笠松一阵酥麻,从而下意识耸起了肩膀,轻轻推了黄濑一把。
“前辈……那个信封,你打算什么时候拆啊。”
黄濑的声音很轻,慵懒的语气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自己那混沌的脑海,令笠松猛地回过了神,直面那残酷却又无法逃离的冰冷现实。好不容易的好兴致瞬间被那冰冷的字眼浇灭,顿了顿神、笠松咽下了含在口中的酒液,目光有些闪躲,视线不由自主的飘向被搁置在茶几角落的茶色信封。
“要是你不想拆,我帮你吧?还是算了……你又要说我越界了,可我不想看你受委屈,你……你离婚吧,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她都不让你碰!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忍得了呀?!”
“你今天怎么了,喝了这么点酒就开始说胡话了。”
印象中,黄濑的酒量并不差,上次喝洋酒的时候,自己醉得不省人事、甚至断片了,可陪着自己喝了两杯的黄濑却还能清醒的把自己平安无事的搬上床,可今晚不过喝了两杯12度的红酒,就已经迷迷糊糊的说起了胡话,倒像是借着酒劲,将平日里不敢宣之于口的真心话,一股脑的倾吐了出来。
闻言,鼓了鼓嘴的黄濑一脸委屈的别过头去,不再看笠松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又像是在斟酌些什么,半晌才闷声挤出一句“我就是生气”,令笠松有些哭笑不得。
“她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我都没听你骂过她一句,你怎么就一点脾气都没有?还是说其实你挺喜欢她的,所以直到现在都狠不下心同意离婚?”
“黄濑……你过了。我说了无数次,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然你一生气又要赶我出去……不说了,我们喝酒!”
“……”
笠松没再接话,自己无意和一个醉鬼打嘴仗,只是沉默的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电视里正播放着嘈杂的综艺节目,可坐在电视机前的两人却各自怀着难以言说的心事,唯独手中的酒不曾断过,刚空杯、黄濑便会积极的把酒重新满上,仿佛只要杯底不空,那些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尖锐的质问就能被酒精暂时淹没。
滴答,滴答,时钟的指针机械性的转动,酒意上涌,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而朦胧。笠松窝在沙发里,意识像是在海里漂浮的一叶扁舟,忽远忽近;不断从身旁传来的体温成了唯一的锚点,让自己不至于在这如梦泡影的空虚中迷失方向,从而下意识朝着黄濑的方向靠了靠,任由那股带着淡淡酒气的温热气息将自己紧紧包裹。
“前辈?醉了?”
“唔……还行。”
笠松含糊的应了一声,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索性将全身的重量都卸在了对方身上,鼻尖萦绕着黄濑身上熟悉的气息,淡淡的、带着洗涤剂特有的花卉的清香。
“后劲上来了,稍微休息会,应该马上就能缓过来了。”
“可我好像有点醉了。”
音落,只听黄濑低笑了一声,眼前的光线随着男人的俯身忽然暗了下来,那张总是带着灿烂笑容的脸庞在昏黄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那双金蜜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笠松从未见过的、近乎执拗的深情,顿时、原本浑浑噩噩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搅得粉碎,连呼吸都在不自觉间停滞了一瞬,擂鼓般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不断从电视传来的嘈杂,震得耳蜗嗡嗡作响。
“你……要干什么?”
“笠松前辈,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也清楚你碍于面子和性格,一直都在逞强,可你其实一直都很孤单对不对?既然现在没人给你依靠,不如就让我来填补你身边的空缺,好不好?”
一时之间,笠松竟分不清黄濑到底是在挖苦自己,还是真心实意的心疼自己。见笠松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黄濑并没有给他逃避或拒绝的机会,而是顺势将人更深、更用力的揽入怀中,起初、笠松挣扎着了几下,可终究没能敌过愈发强劲的醉意,身体逐渐瘫软了下来,而黄濑索性一鼓作气、右手悄悄绕过笠松的后颈、摸上了男人的下巴,硬生生的将他的整个脑袋抬了起来。
“前辈,你要不要包养我?”
“你……胡说什么……?!”
“嘘……先别急着生气。我不求你立刻回应我,更不奢望你立马就爱上我,但至少给我一个留在你身边的理由,哪怕是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我也心甘情愿。”
“?!”
轻柔的触感落在唇上,笠松的瞳孔剧烈收缩,大脑在酒精的吞噬下彻底宕机,唯有那不断从嘴唇传来的温热与湿润让笠松尚且残存着一丝清醒,提醒着自己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并非是虚幻的梦境。
(他刚刚说什么……他不会是疯了吧?!)
理智在胸膛中声嘶力竭的呐喊,可四肢百骸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反抗了。黄濑的力气很大,就算笠松早已没了挣扎的余力、可依然牢牢禁锢着这具早已无力抵抗的躯体;可男人的吻又是那么的轻柔,他耐心的摩挲着柔软的唇瓣,舌尖如同抚慰一般舔舐着双唇间的缝隙,一点、一点撬开贝齿,缠上了自己那温热的舌头,轻轻吸吮着。
这是一个近乎虔诚的吻,也是笠松不曾体会过、不曾想象过的温柔与缱绻。灵巧的舌尖舔弄着每一处敏感的黏膜,汲取着湿稠的津液,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羞耻感迫使笠松猛地闭上了眼睛,可就在这一刹那、黄濑忽然卷起了舌头、更加肆意的深入掠夺,舌尖掠过敏感的上颚,激起一股电流,迫使笠松泄出一声呜咽。
“唔……!别、别亲了……放开我……”
“不要。除非你答应我,不然我就亲到你同意为止。我吻技很好的,前辈你不是也很舒服吗?”
“……!”
突然、男人的另一只大手竟轻轻落在了自己的两腿之间,有意无意的搓揉着微微隆起的股间,指尖隔着衣料暧昧的打着转。
“这一年的时间里,那个女人从来没有满足过你吧?真可怜,明明正值当打之年,却要过着禁欲的日子。不过今后前辈不需要再忍耐了!我会满足你的,我会带给你前所未有的体验,用心的、耐心的灌溉这具干涸的身体,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唔嗯……!”
——TBC——
提前祝前辈生日快乐!这篇就当给前辈庆生了。
这两天接了个项目,有点忙,也正好撞上黄体期,亲友又来上海,下周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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