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 黑子的籃球 忍者ブログ
「 【黒バス】こころのそばに《CH.02》(青黑/架空) 」
剧情需要出现了很多OC,不好意思(抹脸)


看着化验单上一个个被标红的数值,黑子感觉一股恶寒从脚底席卷而上,全身的肌肉在这股寒意的侵蚀下越绷越紧,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冰冷的手指紧紧的攥着单薄的纸张,指尖不知是因为太冷、还是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黑子努力控制着颤抖的呼吸,但依然觉得喘不过气来。忽然,强烈的晕眩让自己膝盖一软、疲软的身体顺着倾斜的重心撞向了冰冷的墙面,可黑子感觉不到疼,更顾不上从四面八方投来的一道道目光;温热的眼泪如决堤般滑过脸颊,滴落在化验单上,晕开了扎眼的墨水,模糊了那一行行血淋淋的文字。
“你奶奶的情况很不理想,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身着白大褂的医生面色凝重,理智得让人觉得无情。他面无表情的对与自己相依为命的亲人宣判了死刑,虽然年仅十六岁的黑子并不是第一次体会生离死别的苦痛,但这一悲痛的消息依然犹如晴天霹雳,身体像是受到电击般止不住发抖,嘶哑的嗓音透露着无法掩藏的惊慌。
“医、医生……求您想想办法,请您救救我奶奶,我……我会尽力的……!”
“你奶奶罹患的是非常罕见的血液病,全世界拥有相同病例的病人也才只有百来人……虽然目前没有完全根治的方法,但市面上确实有药物可以拖延病情恶化,只不过……”
说到这,推了推眼镜的医生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对黑子的怜悯。
“这个药不仅价格昂贵,副作用也很强。你奶奶年事已高,身体机能不如青壮年的病人,整个过程恐怕会非常煎熬……如果想缓解副作用引起的不适感,就需要制定配套的治疗方案,这可能会给你们造成极大的经济负担……”
“钱不是问题,我会想办法……求求您救救我的奶奶……!”
理性告诉自己不要做无用功的徒劳,而感性却逼迫着黑子寻找逃离绝望的出口:多一天也好……哪怕只有一天,我也希望奶奶活着,就像往常一样,笑着抚摸我的头发,叮嘱我好好上学、好好吃饭,等着我回来。如实沉声哽咽道,吸了吸鼻子的黑子抬手抹去了眼泪,血红的双眸异常坚定。见自己铁了心,面前的医生又是一声长叹,将沾满了泪痕的报告交还给了黑子,启唇叹息道。
“黑子君,你的心情我理解,可你才只有十六岁,你得为你的未来做打算……要不你再回去好好考虑考虑,等你真的想好了,随时打我电话。”
“……”
黑子并不害怕死亡,自己真正害怕的是分别,是失去精神寄托的空虚与孤单。
年过花甲的奶奶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父母在一场惨烈的车祸中不幸去世,一夜白了头发的老人牵着轻声抽泣的黑子,一一向前来追悼的亲朋好友表达了感谢。她没有哭,没有一丝幽怨,更没有怨天怨地、感慨命运不公;顽强的奶奶将悲痛欲绝的伤悲全部藏在了心中,不为在外人面前故作坚强,只因不忍让凄恻的情绪再一次伤害泣不成声的黑子。
“哲也,生命是生生不息的轮回,死亡更不是人生的终点。他们只是去往了下一段人生的中转站,只要我们记得、他们就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终有一天,我们会在未来相会的。”
待到宾客散去,守在灵台前的奶奶摸着黑子的头发,如是语重心长道。她面带着苦涩又慈爱的微笑,弯弯的眼睛周围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可满是细纹的手又是如此的温暖,足以融化一切悲欢离合,亦让年幼的黑子从莫大的悲恸中慢慢振作了起来。
“奶奶会陪着你,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你要坚强,要像你父亲一样做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而不是活成一个满肚子怨气可怜人。”
“……嗯,奶奶。我会加油的。”
热闹的四口之家如今就只剩下两人了。冷清的房屋虽然没了往日的温馨与欢闹,可在奶奶的打点下、令人怀念的烟火气只增不减,每每放学回家,黑子都能闻到从厨房传来的各种香味,系着围裙的奶奶一边叮嘱自己赶紧洗手,一边不忘提醒黑子给父母上香。遵循奶奶的嘱咐,黑子仔细的将手上的泡沫冲洗干净,匆匆用擦手巾擦干了手,随即大步来到了摆放在客厅的佛龛前,缓缓跪下了身。
“爸,妈,我回来了。”
双手合十,目视着刻写在牌位上的名字;喃喃启唇道的黑子闭眼向佛龛行了个礼,紧接着从抽屉中取出了檀香,用火柴点上,一一插进了香台。
“我今天终于拿到工资了,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赚到钱。奶奶年纪大了,我不想她太操劳,现在终于能够为她分担一些了。”
自打父母离世后,黑子与奶奶靠着父母留下的些许遗产与抚慰金生活,日子过的清苦且拮据。为了改善生活、奶奶在附近的便当店找了一份工作,一边供黑子上学,一边操持家中的伙食与开销,黑子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除了专心读书、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终于迎来十六岁生日的黑子瞒着奶奶在隔壁街区找了一份便利店的兼职。店长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有着一头油亮的黑发,眼中藏着一股煞气,浑身上下流露着一股危险的痞气,可当他看了黑子递交的简历后,皱了皱眉的男人用着审视的目光扫了自己一眼,谦和的谈吐与流里流气的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不免让黑子暗暗一惊。
“你家里就只有奶奶?是有什么苦衷吗?”
“我父母在我六岁那年车祸去世了,我和奶奶一起生活……奶奶年纪大了,我不想让她那么辛苦,一直想为她分忧。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
“嗯……”
见男人若有所思的低着头,误以为对方打算婉拒自己,不禁如坐针毡的黑子搓了搓手,立刻为自己辩解道。
“我知道我年纪还小,最近查的紧,但我不会伸张的,放学后我会换了制服再过来,绝不给您添麻烦。”
“行吧,那你明天就来报道。工资每周五和你结算,可以吧?”
黑子数不清经历了多少次拒绝,最初踏进这家店时、自己并没有抱任何的期望,没想到对方竟然答应录用自己,喜出望外的黑子情不自禁的握紧了双手,起身向桌子后的店长深深鞠了一躬,发自肺腑的感激换来了一声自嘲风趣的苦笑。
“我这人拿孝子最没辙了。唉!上哪儿找我这种滥好人啊。”
“真的非常感谢您!我会努力工作的!”
准点起床、准时上学、按时上班;三点一线的日常有辛劳,也有温情。喝着奶奶特意为自己准备的热汤,鲜甜的汤汁温暖了空落落的胃袋,意犹未尽的黑子舔了舔嘴唇,而奶奶则含笑看着自己,眼里满是慈爱。
“慢点喝,小心烫。学校那边怎么样啊?社团活动没有耽误学习吧?”
“一切都好,奶奶您就别操心了,我有分寸的。”
家里的经济条件有限,黑子无法像其他人那样通过课后补习来提升成绩,因此奶奶希望黑子能够一心一意的将所有时间投入到学习上,争取考上理想的大学,以回报父母生前的期望。然而黑子并不这么想,所以对自己唯一的亲人撒了谎,谎称参加了社团活动、实际是去便利店打工。当然,黑子不会因此而耽误学习,以自己目前的成绩、上一个普通大学不成问题,最好是本地的大学,这样黑子就不用远走他乡、还能继续和奶奶一起生活,照顾老人的日常起居。
“对了,奶奶。之前医院开的药是不是快吃完了?要不要抽空去医院复查?”
不知是否是年纪大了,还是降温太快,最近奶奶的身体不太好,时常头晕目眩,精气神也大不如前。医生说奶奶因为日益操劳,常年的疲劳为身体带来了不小的负担,此外还有一些贫血的症状,特意配了一些补剂,可老人对‘吃药’总是心怀各种偏见,很是抗拒。要不是黑子天天亲自监督,那一小罐药不知得吃多久,估计到了过期那天都吃不完。
“不去不去,我身体好得很,我不去医院。”
听到‘医院’二字,奶奶就像是应激似的,重重放下了筷子,眉头紧锁。亲历了儿子与儿媳的死,黑子多少能够体会奶奶的心情,自己其实也不喜欢医院,光是闻到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种种凄凉的回忆犹如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着心口的肉,疼得黑子直不起腰。
“那不做检查了,只帮您去开一点药。奶奶,我希望您长命百岁,我想爸爸妈妈也一定是这么希望的。”
“……唉,好吧。”
听到黑子提起父母,倔强的奶奶终于松动了态度,可当她一脸忧伤的垂下眼眉,油然而生的内疚使得黑子下意识抿了抿薄唇,眼看着头发花白的老人沉吟不语的低着头,一阵酸楚涌上鼻尖,迫使黑子起身来到了奶奶的身旁,紧紧握住了满是细纹的双手。
“奶奶,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只会在您身旁哭哭啼啼的孩子了。您可以多依赖我一点,不要总是自己一个人硬抗,好吗?”
“……我们哲也真的是长大了,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亲情的大爱给予了黑子勇往直前的勇气,亦让自己接纳了生活的清苦,接受了坎坷的命运。黑子不需要他人的同情,除了店长、黑子不曾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苦难,更不认为父母离世的创伤是‘不幸’的证明。
庸碌的生活辛苦却又充实,经过了两周的磨合、黑子对店里的工作越来越上手,店长逐渐放手将收银的工作教给了黑子,同时提出了延长工作时长、增加时薪,黑子没有理由拒绝,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再次欠身向店长表达了感谢。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你奶奶那边要怎么交代啊?她不是不支持你出来打工吗?”
“我和她说社团活动结束后和同学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应该没事的,她不会发现的。”
“唔,好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之间、漫长的梅雨季终于迎来了尾声。收起了雨棚的黑子将摇杆的握把放回了仓库;还未等自己锁上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急促的旋律划破了寂静,显得格外刺耳。
“你好,我是黑子。”
工作中接私人电话是大忌,好在店长不在、店里也没有客人,黑子急忙找了个角落,一手掩着嘴,轻声回应道。
(喂喂?是哲也君吗?)
从听筒传来的女声有些耳熟,黑子很快认出了对方是便当店的老板娘,可正当自己张嘴时、救护车的鸣笛声如同针刺一般扎进了黑子的耳朵,下一秒、不幸的噩耗令心跳几乎停止,纤瘦单薄的身体因错愕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
(你奶奶突然昏倒了!救护车刚到,我们立刻送她去医院,你也赶紧过来吧!)
“好、好……!我马上来!”
上帝会扼住你的喉咙,但不会让你窒息。
可人生的无常太过无情,就连一点微不足道的慈悲都不愿施舍自己。它带走了自己的父母,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亲情;如今又企图将奶奶从自己的身边夺走,有生以来、黑子第一次忍不住悲叹命运的不公,自己一直如奶奶所期望的那般强打着精神,从不抱怨、从不怨愤,更不曾招揽是非,只求自己所爱的亲人能够健康、安乐。可老天爷对自己做了什么呢?闭目深睡的老人躺卧在洁白的病床上,皱巴巴的左手上插着滞留针,透明的管子连结着各式各样的输液袋。黑子强忍着心酸,慢慢弯下腰、将耳朵凑向了奶奶那日益消瘦的脸庞,直到均匀的呼吸声传入耳朵,这才松了口气的黑子缓缓挺起了腰杆,轻轻握了一下老人那冰冷的手,刺骨的悲伤令意识一阵恍惚。
“真的很抱歉。我知道这很失礼,也不合规矩,可我实在走投无路了……”
昂贵的药剂、护工的费用、以及住院费……看着账单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被绝望笼罩的黑子再次不争气的掉了眼泪。自己打遍了亲戚的电话,可愿意对自己伸出援手的人寥寥无几,最终、山穷水尽的黑子回到了便利店,梳着背头、一身T恤的店长正躲在办公室抽烟。看着脸上爬满了泪痕的黑子,微微瞪大了眼睛的中年男人取下了唇齿间的香烟,脸上不见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轻浮,取而代之的是不曾见过的肃穆。
“请问可以预支我一部分的薪水吗?三个月……不……一个月都行!求求您!”
“你先冷静下,别激动。”
音落,店长用脚碾灭了燃到一半的香烟,转身拖来了一把椅子,示意黑子坐下。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奶奶她……”
“奶奶病了,病得很重,治病需要很多钱……身边的亲戚我都问过了,能帮的也都帮了,可远远不够。我打算再找几份兼职,学校……我也不打算继续念了,奶奶的病要紧,我得努力攒钱给她治病。”
“……”
店长好歹比黑子年长二十来岁,大大小小的风雨也经历不少,也曾体会过失去亲人挚友的痛苦,但理性不断提醒他应该劝导黑子接受现实、量力而行,而不是不计后果的赌上一切,让自己陷入另一个万丈深渊。
“黑子,你听着。你是个乖孩子,我挺欣赏你的,也知道你不容易,但是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你总要面对……尽管这很痛苦。”
店长说的很含蓄,可黑子很快领会了这番劝告背后的用意,和医生一样、奶奶毕竟是年过花甲的老人了,而黑子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为了一个无力回天的老年病患,放弃念书、背负债务,这真的正确吗?闻言,紧紧咬着牙关的黑子再也按捺不住翻涌在心头的悲伤,失声痛哭起来。
“我……我说服不了自己,店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奶奶等死,我真的做不到……”
“……”
“我不想后悔……这么多年,奶奶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我什么忙都没帮上;好不容易自己能赚钱孝顺她了,可现在……现在……我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一定要给奶奶治病,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不知是否是自己那无畏的决心打动了店长,眼前的中年男人神情复杂,接连叹了好几口气,时不时的用拳头捶打着膝盖。你那点薪水能解决什么问题啊,别说三个月了、三年都不够用的;如是低声嘟囔着,经过好一番心里挣扎、眉头紧蹙的店长用力抓了抓头发,随即起身来到了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找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一脸茫然的黑子。
“联系他,报我名字,他应该不会太为难你。”
“店长……?”
“这可是一条万劫不复的死路,你可要想好了。”
很多年后、黑子才得知店长曾经是道上的人,金盆洗手后盘下了这家便利店安度余生,而这张名片的主人是与他在道上拜过把子的兄弟,经营了一家小贷公司,说白了就是高利贷。但当黑子拿着名片登门拜访,并战战兢兢的报出了店长的名字后,原本凶神恶煞的放贷人立刻变了脸色,殷勤的态度反而让黑子的心中警铃大作,不由自主的耸起了肩膀。
“原来是你啊。你老板给我打过电话了,这事我应了,你把合同签了吧。”
店长很忌讳自己的过去,曾经与他有过交情的人对他的过往也是忌口不谈,所以当时的黑子并不知道为自己雪中送炭的人是不折不扣的黑社会——对方以远低于同行标价的利率借给了自己一笔巨款,足以支付奶奶两年的医药费,但前提是必须将父母留给自己的房子抵押给他们,由他们接管。
黑子只是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对所谓的‘抵押’亦都懵懵懂懂,更识别不了那些暗藏在字里行间的‘霸王条款’,但黑子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万千思绪在脑海中凌乱结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越是挣扎、网得越紧,黑子几近无法呼吸,难受痛苦到了极点却又无可奈何。
“我们不会勉强你,你再好好想想,但过了今天,就没下次机会了。”
“……我答应。”
简简单单四个字,昔日那温馨的家就这么断送在自己的手里,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身体忽然卸了全部的力,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倒在沙发里,黑子很想不顾一切的大哭一场,将囤积在体内的情绪发泄出去,然而不知为何、眼泪偏偏在这时消失了,笼罩在心头的悲切并没有消失,可黑子却怎么都哭不出来,就好像老天爷不允许自己哭、不允许自己懦弱,黑子只得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离开了乌烟瘴气的办公室。
几天后,自己收到了银行发来的提示邮件,约定好的借款顺利到账;也是在这一天,黑子结清了医院的欠款,拖着行李搬出了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天空飘着雨,打湿了自己的头发,顺着脸庞滴落,像极了流干了的眼泪。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黑子回头望着眼前那条每天都会经过的上坡路,父母曾牵着还不怎么会走路的自己、耐心的教黑子如何在跌倒后爬起来,黑子也曾搀扶着腿脚不利索的奶奶,一边谈着天说着笑,一边眺望着艳红的夕阳。
但时间不会倒流,美好的岁月如梦幻泡影,除了一往直前、黑子别无选择。
“黑子!赤司呢?他人在哪里?!”
一身黑色风衣的绿间风尘仆仆的推开了紧闭的房门,眼里布满了血丝,青黑色的眼圈在男人那俊朗的面容上格外显眼。
黑子与眼前这位年轻男性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可无论从男人的穿着打扮、还是谈吐举止,都不难看出绿间受过良好的教育,甚至透露着一股精英范儿的气质,也不知为何这样的人会沦落到在这条纸醉金迷的花街柳巷谋生。
绿间身形高大,站姿挺拔,眼看着男人的脑袋就快要碰到天花板了,黑子不慌不忙的从座椅上站起身,为对方搬来了一把椅子,拍了拍黑色的坐垫。
“赤司君刚离开不久。要不要坐?”
“他走了?!啧……!”
从黑子口中得知了‘噩耗’,砸了咂舌的绿间仰头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平复着沸腾的怒气。见男人的情绪不太好,黑子识趣的回到原位,继续忙着收拾摊放在桌上的各类账本,好似自言自语的骂骂咧咧不断从脑后传来。
“那家伙整天神出鬼没的,留一堆烂摊子给我,我都帮他擦了多少回屁股了,到底有完没完?!”
“……”
绿间口中反复提到的‘赤司’全名为‘赤司征十郎’,是这家牛郎店的实际拥有者,亦是黑子真正的债主。
就在三个月前,没能挺过并发症的奶奶过世了。医生拼尽全力没能救回奶奶的生命,这一次、死神没有再给自己机会,默默守候在手术室外的黑子怔怔的听着医生那满是惋惜的宣告,没有流泪,没有哭泣,甚至都没有感受到悲伤。
尽力了,解脱了,问心无愧了。
在生命濒临尾声时,瘦骨嶙峋的奶奶紧紧握着黑子的手,叮嘱自己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在父母葬礼上,奶奶没有落泪;可当她用着迷离的双眸凝望着自己,仿佛试图将自己的每一根毛发、每一寸皮肤都牢牢的刻印在记忆中似的,一向顽强的老人还是湿了眼眶。
是因为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又或是自己实在无能为力了,这一次、黑子不再像当初那般彷徨失措,奶奶生前曾说过不想举办追悼会,因此黑子只是通过电话通知了亲属,头七过后、黑子一个人完成了落葬,刻有奶奶名字的牌位与父母一同供奉在佛龛中,陪伴着自己度过了无数个昼夜,就好像他们不曾离开。
奶奶虽然离世了,可黑子背负的‘义务’却远远没有结束。为了偿还给奶奶治病所欠下的债务,黑子辍学、找了好几份兼职,每天省吃俭用,最难的时候时常饿肚子,还一度因为疲劳过度昏倒在店里,只为如期偿还每个月的利息,只有这样、那套抵押出去的房子才不会被人明目张胆的抢走。
“这个月的钱收到啦,辛苦你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毅力打动了这群贪得无厌的黑社会,他们不仅没有为难黑子,到了还利息的日子还会顺手送自己一些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果篮和农产品,黑子没有理由拒绝,只能恭恭敬敬的收下了他们的施舍,向吐着烟圈的男人表达了感谢。
“对了,我听大哥说了,你最近想换兼职?怎么,嫌我哥给的工资太低啊。”
对方口中的‘大哥’便是将自己引荐过来的店长。闻声,黑子立刻摇了摇头,一声‘店长对我很好’换来了一声欣慰的轻笑,男人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我大哥看人的眼光很准,你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不仅人孝顺,还很守信用。现在这世道,像你这样的人不多见咯。”
“……谢谢。”
被一个放高利贷的黑社会夸赞,都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忍不住日是暗暗心想,刺鼻的烟味呛得黑子喘不过气,可正当自己打算起身离开时,坐在红木桌后的中年男人忽然喊住了自己的脚步,好似命令般的语气令黑子心头一震,强作镇定的转过了身。
“你先别走,我打个电话,给你介绍份好差事。”
“……?”
明知不能相信黑社会,可迫于生计、黑子还是遵循对方的指示,重新坐回了沙发。对方也不遮遮掩掩,就这么当着黑子的面拿出了手机,迅速拨通了某个号码,对着电话大声言语起来,然而口气却丝毫没有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痞子模样,毕恭毕敬的态度令黑子不由自主的挑了挑眉毛,观察着男人那反常的一举一动。
“少主,是我。……对,就是我之前和您提过的人,他现在就在这儿。……诶?您现在过来?……明白,那等您到了我下来接您,您注意安全,路上小心。”
“……”
男人口中的少爷就是赤司,这是赤司与黑子的第一次会面。黑子永远不会忘记他穿着一身整洁、体面的制服出现在自己眼前时的冲击与震撼,胸前的校徽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夺目。
一个穿着制服的高中生在几位人高马大的黑社会的拥蹙下大步走进了烟雾缭绕的会客室,他迈着从容的步伐,丝毫不觉得自身的存在与屋内那乌烟瘴气的氛围格格不入,只见他坦然自若的将脱下的制服交到了身后一位戴着墨镜的成年男人手里,而对方小心翼翼的将制服捧在怀中,时而警惕的环顾着四周,微微下摆的薄唇流露着冷冽的杀气。
“你是‘黑子哲也’?”
一头红发的青年面带着亲和的微笑,直呼着黑子的名字。没能从惊愕中缓过神来的黑子愣愣的眨巴着眼睛,直到对方向自己伸出了右手,黑子这才猛然回过神,立刻起身握上了对方的手,黑子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满是汗珠。
“我是,请问您是……”
“我叫赤司,赤司征十郎,叫我赤司就好。”
“……你好,赤司君。”
赤司比自己高一些,面容清秀、眉宇间流露着一股傲人的英气,哪怕两人只是打了个照面,赤司亦给黑子留下了非常强烈的印象,而赤司的的确确是人们最为津津乐道的‘天之骄子’——哪怕他出生在一个恶名昭著的黑道家庭,男人与生俱来的聪慧与野心好似一头雄心勃勃的年轻雄狮,他生来就注定是坐在王位上的掌权者,令人望而生畏。
眼看着赤司从容不迫的坐上了红木桌后的那把老板椅,而平日里总是对下属吆三喝四的老板畏畏缩缩的背着手,一动不动的站在他的身旁,黑子恍然明白了他口中频频提起的‘少主’指的是谁,又意味着什么,警惕的雷达在脑中嗡嗡直响,就连呼吸都在不自觉间加快了几分。
“不用紧张,只是随便聊聊。荒井,方便给我们泡杯茶么?”
“哎,这就给您准备。”
话音刚落,弓着背的中年男人急冲冲的来到茶台前,不一会儿的功夫就为赤司端来了茶水,而赤司率先将冒着热气的茶杯递到了黑子的面前,大方又得体的举动非但没有劝服黑子放下戒心,反倒更不知该如何招架对方的殷勤。
“我听说了不少有关你的事。我们俩是同龄人,坦白说我很钦佩你的毅力和勇气,如果是我,或许坚持不到今天,你真的非常勇敢。”
“……这世上没有什么‘如果’。”
黑子知道对方只是为了和自己套近乎,假惺惺的客套几句,可眼前的青年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个家境优渥的‘大少爷’,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共情得了他人的苦难,这种何不食肉糜的傲慢莫名让黑子感到很是窝火。
“我也不是自愿想要过这种生活的,但我无路可选。”
“不,你有。如果当初你选择放弃治疗,就不会背上这么庞大的债务,还能继续住在那栋房子里,不是吗?”
“……”
这是赤裸裸的践踏,亦是赤裸裸的挑衅。明知对方来历不浅,明知他们是冷酷无情的黑社会,自己不该迎合对方的挑衅、应该压抑怒火的锋芒,然而腾升的怒意罔顾理性在心中越烧越旺,直至黑子因按捺不住的激愤死死攥紧了拳头,面前的青年忽然勾唇一笑,从从容容的抿了一口热茶,不见一丝愧疚。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当面问你。如果你的回答让我满意,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份工作,薪水是你现在所有兼职收入的总和的两倍,而且我还会提供住处,房租全免,只需要五年、你就能还清剩下的债务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世上也没有免费的午餐。赤司话音刚落,黑子毫不犹豫的谢绝了对方的‘好意’,一声‘我不会加入黑社会’惹得满屋子的人哄堂大笑,明目张胆的嘲弄令黑子难掩羞愤的热了耳朵。
“就你这小身板,还妄想干我们这行?做什么白日梦呢。”
“……”
他们是黑道,他们是无情的刽子手,与他们相比、黑子只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蝼蚁’,平日里对自己客客套套是靠黑子自强不息争取来的,自己牺牲了时间、牺牲了青春守住了底线与尊严,可若是黑子没能如期偿还每一期的利息、这些冷血的不法分子便会用刀抵着自己的喉咙,好似贪得无厌的秃鹫、榨干自己所有的价值。
“安静。”
一声凛冽的命令使震耳的哄笑在顷刻间戛然而止。赤司淡定自若的放下了茶杯,亲和的笑容不知在何时从他的脸上褪去了,明明只是面无表情的坐着,可黑子依然能够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的冷冽寒气,就连屋内的温度也因此而骤降了几分。
“我不喜欢胁迫人,我只是将选项摆在你的面前,选择权依然在你的手里。不妨先听听我的问题,然后再做决定?”
“……好。”
捏了捏拳头的黑子发现自己满是手汗,恐惧与紧张削减了自己的判断力,光是在赤司的面前保持体面、镇定的维持着坐姿,就已经耗尽了黑子全部的力气。
只能豁出去了……就和店长说的一样,这是一条万劫不复的不归路。
咬了咬牙,黑子猛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抬头迎上了赤司的目光。
“我的问题很简单。经历了那么多事,在泥潭里挣扎了这么久,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和当初一样,选择救你的奶奶吗?”
“……我会,不会有任何犹豫。”
赤司的发问让黑子有些意外,更想不明白对方问这些的用意到底是什么。然而黑子没有余裕去剖析赤司的目的,愣了愣神、很快抽回了神志的黑子斩钉截铁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闻言,面无表情的赤司打量了自己许久,咄咄逼人的目光不禁让黑子坐立不安。
“不错,确实是块不错的料子。”
良久,赤司的嘴角微微轻扬,投向自己的视线也不再灼人。
“荒井,人我要了,过几天我会派人来接他,你帮着准备下。”
“是,少主!”
“等等,这到底……”
还未来得及问出口,缓缓从沙发上起身的赤司冲着自己比划了一个手势,立刻噤声的黑子不知所措的杵在原地,心跳声一阵强过一阵,隐隐跳痛的神经紧绷至了极致。
“放心,我不是让你加入黑社会,我也是受人之托,给你一个机会。”
“……”
“你最讨厌的黑社会可为你说了不少好话,希望你不会辜负他们对你的信任。”
离开了生活了近二十年的社区,黑子坐着黑子派来的车、来到了新宿,来到了声名远扬的歌舞伎町。
在出发前一天,黑子约见了店长,两人在一家连锁餐厅一起吃了午餐。他依然是一副粗矿不逊的痞子样,狼吞虎咽的吃着盘中的牛排,可比往日沉默了许多。眼前的男人将自己介绍了黑社会,以此为契机、自己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是好还是坏、是幸运还是不幸,黑子无力纠结,在自己眼中、店长就是‘恩人’,恐怕赤司口中的‘受人之托’亦与店长有关,但事到如今,已没有求证的必要了。
(到了那儿记得好好干。少主和我们这群粗人不一样,到了我这岁数,也算是见过不少人了,可没有人比少主聪明、也没有人比他更危险。他不会轻易给出承诺,但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也正因为如此,他对背信弃义的叛徒决不轻饶。)
道别之前,店长特意留下了这一番叮嘱,挥手与自己道了别。其实就算没有店长的这番警告,黑子也找不到相信赤司的理由:他不光是黑社会,性情也令人捉摸不透;只要攒够了钱,还清债务,拿回房子,黑子就打算离这些危险分子远远的,从此不再与他们有任何交集。
“绿间君,这是昨天的营业流水,麻烦你确认下。”
赤司给自己介绍的工作确实是一份肥差——从父亲的手中继承了多家风俗店与牛郎店的经营权,赤司将自己安插在一家面向女性客人的高级会所担任大堂经理,除了完成一些常规的迎宾工作外、黑子需要协助兼任店长的绿间梳理账目,管理考勤,一边在暗中监视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随时向赤司汇报。
心烦意乱的绿间大口大口吐着烟,只见男人抓了抓头发、推了推从鼻梁滑落的镜框,什么都没说。见对方没有任何表示,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的黑子只能将账本放回了原位,可就在自己弯腰坐回电脑前,绿间忽然喊了自己一声,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迫使黑子情不自禁的皱了皱眉,心不甘情不愿的循声转过了脑袋。
“今晚会来个新人,晚上我带你见见。”
“又要来人了吗?”
话音刚落,剑眉紧锁的绿间再度砸了咂舌,脸上满是露骨的不耐。
“又是赤司那家伙捡来的。这人我见过几次,之前在另外两家店做保安,没干几个月就惹了一堆麻烦,也不知道赤司留着这种不定时炸弹有什么用,还硬要把人塞给我,我看他就是想折磨我,嫌我在学校还不够忙,巴不得我辍学、天天围着他团团转!”
“……”
黑子不了解绿间和赤司之间的关系,从他们的话语间可以猜出两人的交情很深,就好像认识了很多年、彼此知根知底,但黑子不止一次撞见两人剑拔弩张的场面,关系似乎不怎么好,不过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黑子没有立场批判赤司,更没有立场为绿间打抱不平。自己只是默默的听着接二连三的控诉与抱怨,直到恹恹不乐的绿间又点燃了一根烟,黑子识趣的为他递上了烟缸,主动岔开了话题、继续追问道。
“今晚要来的人是来店里做什么的呢?男公关?”
“不是,也是来做保安的。”
说着,绿间收起了火机,猛吸了一口烟,低声含糊其辞道。
“你现在住的地方还能加人么?我最近要准备期末论文,没空出去找房子,先让他暂时在你那儿住一段时间吧。等我忙完了,我再处理。”
“你们安排就好。”
都是漂泊的浮萍,这座灯红酒绿的不夜城只不过是个暂时落脚的地方,在哪儿住、和谁住,都不重要。赤司也好,绿间也罢,与自己打过交道的所有人都称不上‘朋友’、甚至连‘同事’都称不上,就算屋檐下多了一个陌生人,这样孤单寂寥的生活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对了,对方叫什么名字?该怎么称呼?”
“‘青峰大辉’。随便你怎么称呼,不过是条看门狗罢了。”
“……”

——TBC——
两人的设定背景总算是交代完了,累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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