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青色的领带像极了用来禁锢奴隶的项圈,勒得青峰喘不上气。
东拼西凑的西服勉强合身,可青峰不仅腿长、胳膊也比一般人要长一些,脚踝和小半个小臂暴露在空气中,一阵湿冷的秋风吹过、无孔不入的寒意趁虚而入,激得自己一哆嗦,下意识搓了搓背在身后的手指。
“下午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冷了……”
一边低声自言自语道,一边向后退了一小步;保安的工作是枯燥的,无趣的,虽说闹事的酒鬼不少,可根据以往的经验、一般都集中发生在十一点之后,这意味着自己还要像这样孤零零的在门外傻站一个多小时,想到这、青峰忍不住砸了咂舌,烟瘾如同饥肠辘辘的猛兽在体内大声咆哮着,亦让压抑已久的暴戾不受控制的暗暗躁动起来。
咬了咬隐隐发胀的后槽牙,捏了捏拳头,青峰长吸、又长呼了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扫向了眼前那人来人往的花柳街,试图借此转移烟瘾为身体带来的种种不适感。形形色色的路人从自己的眼前经过,一波接着一波,其中不乏被这家店的华贵靡丽的门面所吸引的游客,可大多都是心怀好奇心的游客,甚至还有人举着手机、对着自己身后的大门拍照的。一想到对方将自己这身吊儿郎当的装扮一并拍了进去,青峰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眼中的凶光、又或是被青峰那狰狞的表情吓到了,急忙收起了手机的游客讪讪离去,可这股欺软怕硬的窝囊劲儿却让翻涌在体内的狂躁愈发逼近爆发的临界点。
“哎,这不是大辉君么?!”
忽然,熟悉又陌生的女声猝不及防的从不远处传来,钻入了青峰的耳朵。
只见两个衣着明艳、画着浓妆的女性笑嘻嘻的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甜腻的香水味融入夜风,拂过鼻尖,惹得青峰近乎反射性的低头揉了揉鼻尖,语气满是不耐。
“你们来这里干嘛,今天休息?”
“对呀,这个月提早把业绩做完了,妈妈她给我们多放了一天假。”
话音刚落,其中一位烫着卷发的女性冲着自己晃了晃手中的购物袋,好似炫耀一般,换来的却是一声不屑的嗤笑。
“客人送的新包包~就是之前被你说一脸肾亏的那个。虽然人家床上功夫没你好,可出手挺大方的,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是是是,家里有老婆有孩子还给别的女人花钱买包,那真是很大方了。”
青峰不知道眼前这两位女性的真名,只知道她们的称呼:向自己炫耀‘战利品’的叫做奈奈,在她身旁、半梳着栗色长发的叫做爱美,两人都是赤司店里的陪酒女郎,也曾因为一时兴起而与自己有过肉体关系。
歌舞伎町不谈情爱,只有肉欲;在走进这座不夜城之前,青峰都不知道自己竟还挺招女人喜欢的,她们找上自己的理由各种各样,可唯独没有‘爱情’——你很好,甚至有时候很温柔,但谁让你是身无分文的穷小子呢。不知道是安慰还是挖苦,女人的温柔乡足以融化一切烦闷、让青峰一时将残酷的现实全部抛在脑后;可同时也是这世上最冷酷残忍的毒药,当你彻底沉沦其中、欲罢不能的时候,她们用细嫩的手指将自己无情的推开,比讥讽更薄情的怜悯让青峰幡然醒悟,人终究是趋利避害的野蛮动物,过去、现在、未来,一如既往。
面对自己的嘲讽,奈奈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反而认定青峰的这番冷嘲热讽是不折不扣的酸葡萄心理,只见她颇为得意的笑了笑,用细长的手指拨了拨脸颊两侧的垂发,一声‘那也是我凭本事赚来的’令青峰忍不住迅速翻了个白眼。
“你厉害,本事真大。得了,我上班呢,没空陪你在这贫嘴,赶紧走吧。”
“大辉君你真打算在牛郎店做保安啊?”
这次不是奈奈、而是一旁的爱美,她的性格不像奈奈那样奔放外向,甚至有些迷糊,时常因为说话不过脑子而得罪客人,要不是奈奈和她走得近、常常点拨她两句,这才慢慢上了道,不至于被店里的妈妈桑赶出来。
然而青峰还是被她这句无心的反问气笑了。青峰很想问问她自己哪儿来的权利挑三拣四,可转念一想、和一个女人斤斤计较也未免太小家子气了,只得故作不屑的耸了耸肩,没好气的敷衍道。
“是啊,不然呢,你给我钱啊?”
“有这个闲钱我宁愿给奈奈姐花,干嘛给你呀。”
说完,两人对视一笑,洋洋得意的嘚瑟劲儿气得青峰牙痒痒,连连骂了好几声‘滚蛋’。
“不过我觉得你这个形象条件在牛郎店做保安有点浪费,为什么不索性做牛郎呢?赚的比保安多多了。”
骂不走,赶不跑,仗着有小姐妹相互给自己撑腰,奈奈和爱美愈发得寸进尺,转着圈儿的将青峰从里到外、从前到后好好审视了一番,露骨的眼神惹得青峰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瞪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瞳。
“不过也是,长得帅有什么用啊,说话这么难听,搞不好三言两语就把客户气走了,好好的店都要被你折腾倒闭了。”
“哈哈哈!奈奈姐你太坏了~”
“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赶紧滚!别逼我动手打女人!”
“青峰君……?”
不知道在何时,自己在冷风中严守了两个小时的大门悄然打开了,身着衬衣、系着领结的黑子从缝隙中缓缓走出了门,男人眉头微蹙,投向自己的目光中写满了疑惑。青峰虽然惹人注目,可并不习惯被人盯着看,更何况自己与黑子也是第一天见面,尽管青峰对对方的第一印象不算差、可谁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不起眼的男人是敌是友,会不会向绿间或是赤司打小报告,害得自己又一次流离失所。
“我听到门外有动静,怕有人闹事就想出来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吗?”
比起情绪跌宕起伏的青峰,面无表情的黑子显得镇定、冷静的多。他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了几眼,平缓、恭敬的试探让原本咋咋呼呼的三人立刻安静了下来。青峰本想敷衍搪塞两句将黑子打发走,可还没等自己开口、好事的奈奈竟抢先了一步,趁自己不备,故作亲昵的挽上了青峰的胳膊,又尖又硬的指甲隔着单薄的西服死死掐着小臂上的皮肉,疼得青峰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们是大辉君的朋友,特意来探班的。不好意思哦,是不是影响到你们工作啦?”
“没有。不过青峰君正在工作,工作时间是不能与别人闲聊的。”
黑子话音刚落,青峰立刻推开了依偎在自己身旁的奈奈,接着黑子的话茬、冲着嘟着红唇的奈奈厉声怒喝道。
“听到没?!别影响我工作,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赶紧走!”
“你怎么这么凶啊。怎么,看我们不是客人、不进店消费就懒得搭理我们了?我偏不走!”
直到对方气急败坏的涨红了脸,青峰这才猛然想起奈奈也是个急脾气,在客人面前贴心又爱撒娇的模样只不过是妈妈桑给她安排的人设罢了;只见她牵起了爱美的手,三两步走到了黑子的跟前,一声‘我要进去’让两个大老爷们同时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给我们带路吧,记得找一个好点的位置,再安排你们店最帅的帅哥陪我们喝酒~”
“喂,别胡闹了,赶紧回去……”
“我没胡闹!不就是和男人一起喝酒嘛,我比你在行。”
说着,奈奈冲着不知所措的青峰吐了吐舌头,随即一手拉着爱美、一手推了推怔怔杵在原地的黑子,而很快缓过神来的黑子重新挺直了腰杆,男人的脸上依旧不见表情的变化,只不过他频频用余光观察着青峰的神色,犹豫了片刻,最终敌不过奈奈三番五次的催促,慢慢转过了身。
“好的,我为二位带路。请进。”
“谢啦,小帅哥~”
“疯了……!”
夜总会也好,牛郎店也罢,坐落在这条街上的尽是一座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靠出卖色相榨取金钱,靠哄骗助长无底洞般的欲望。奈奈也好、爱美也罢,青峰知道她们不是什么好人,可亦是无法逃离这座色欲的‘囚笼’的可怜人,但凡有的选、谁愿意舍弃尊严干这种行当?眼睁睁的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相继走进了店里,青峰一个健步上前,用力抓住了黑子的肩膀,低沉的嗓音因手足无措的慌乱而格外嘶哑。
“哲,你别听她们的,随便给她们两杯酒打发下就让她俩回去!这里不是她俩能够来的地方!”
‘KISEKI’不是一家普通的牛郎店,更像是一家会员制的会所,如果想要享受真正的服务、则需要缴纳50万入会费,之后每月需缴纳10万会员费,才有入店指名的资格,一旦断供、就再也踏不进这扇大门了。虽然头部的陪酒女郎赚的不少,但大头都是依靠给客人提供‘额外服务’赚取‘外快’维持的,像奈奈和爱美这样随处可见的陪酒女根本无力消费KISEKI的天价服务。
闻言,若有所思的黑子眨了眨眼,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而是慢慢用冰凉的手指拨开了落在肩膀的大手,低声启唇道。
“青峰君,客人在等我。”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吗?我让你……”
“我知道,但我是KISEKI的大堂经理,我要履行我的工作。”
“……”
有那么一瞬间,从心口传来的坠痛令青峰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满腔的愤慨在体内迸发、冲撞,自己明明想握紧拳头,然而却发现莫大的失望竟让自己连弯曲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也对,为什么我要对第一次见面的人抱有期待?我怎么会天真的认为他和那些贪婪的吸血鬼是不一样的?想到这,酸涩的喉咙发出一声讥嘲的冷笑,两人在沉默中相视了许久,直到青峰的眼眸中渐渐爬上了露骨的敌意,同样心口一沉的黑子默默垂下了眼帘,几度欲言又止、最终一脸沉郁的叹了口气。
“我会根据客人的情况,酌情考虑的。说不定在了解了店里的服务后,她们不打算入会了呢?一味强迫她们只会激化她们的情绪,客人也会觉得很丢面子,不如让她们自己知难而退。我之前处理过类似的情况,不会让客人太过难堪的。”
“……能行吗?”
黑子的态度很诚恳,语气也很笃定,可青峰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相信他、男人又值不值得自己相信,退一万步、自己之所以找不到对他大发雷霆的底气,恰恰是因为黑子才是正确的那一方。作为KISEKI的雇员,为雇主赚钱创收才是天经地义的‘天道’,青峰只不过是个看大门的保安罢了,竟妄图截胡门店的生意,将主动登门的客人赶走,若是推门而出的人不是黑子、而是绿间,自己恐怕当场就被炒鱿鱼了。
见青峰的眼睛又一次闪烁起了期待的精光,黑子苦笑着耸了耸肩,一声‘我好歹在这里干了好几个月了’使得自己那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了下来——除了相信黑子之外、眼下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不过下不为例。……青峰君,如果你真的想要在这座歌舞伎町生存下去,或许你应该放下你的道德标准,不然痛苦的人只会是你。”
“……哈,多谢你的建议,我心领了。”
活在谎言中很容易,活得坦荡却必须经受人性的煎熬。
在此之前,青峰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本以为悲苦的出身与波折的人生阅历早已将自己塑造成自私又冷漠的怪胎,可当苦难降临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油然而生的同情又无法让青峰视而不见。无奈这座纸醉金迷的不夜城容不下有良知的好人,哪怕良心未泯、也不得不为了生存而埋藏起来,久而久之,人入了魔、变成了鬼,人心被心魔啃噬得干干净净,尊严与道德在时间的沉淀中逐渐沙化,犹如钙化的脊骨,一碰即碎。
“屋子有点小,注意脚边。”
赤司勒令为自己安排的住所仅仅是一张空头支票,确切的说、是因为事发突然,绿间又为期末论文忙得焦头烂额,连店里的生意都快顾不上了,更不可能特意抽出宝贵的时间给自己找房子,不得已、只能安排青峰在黑子的住所借住一段时间。
只要不睡大街,睡哪儿都无所谓。暗暗在心中自嘲道的青峰换下了东拼西凑的工作服,就在自己将皱巴巴的衣服交还给黑子的时候,黑子正不慌不忙的将卫衣套进脖子。黑子的话很少,尽管青峰见过他的笑容,可大多时候男人的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即便遇到突发状况,他亦都波澜不惊的在人群之间穿插、辗转,轻车熟路的协调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也难怪绿间会如此重用他,几乎全权将店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由黑子打理。
穿着卫衣的黑子没了工作时的拘谨,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他一边叮嘱自己,一边将没能来得及收拾的书本归拢到了一起,叠放在了房间的角落,而除了一摞又一摞的书册,角落里还摆放着一座简朴的佛龛,佛龛上供奉着三个牌位,以及一个铜制的香台。
“抱歉,家里有点乱,我稍微收拾下……”
“那是你的家人?”
青峰不是没有设想过黑子的过去,不然一个这么能干的正经人怎么会跑到牛郎店来工作?当那座佛龛映入眼帘的瞬间,关乎黑子的种种揣测也在这一刻有了明晰的答案。闻声,循声转过了头的黑子默默看了青峰一眼,随即又转身看向了不远处的角落,默默点了点头。
“是的。家里的房子暂时不能放,只能带着他们……如果青峰君介意的话,我找个东西遮一下。”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我还怕他们嫌我打扰你呢。”
说完,放下了背囊的青峰踱步来到了佛龛前,就这么在黑子那满怀诧异的凝视下缓缓蹲下了身,擅自拿起了平放在牌位前的檀香,按下了火机。
“叔叔、阿姨,呃……还有位是谁?不管了,总之今后请你们一家四口多担待,等绿间那边忙完了我就催着他帮我找房子,争取早点搬走。”
“……”
青峰辨别不清黑子到底算是好人还是坏人,但至少男人比自己更懂这座不夜城的生存法则,也比莽撞冲动的自己更加稳重。
守在大门口的青峰近乎用尽了全身的精力,才压抑下了沸腾在心头的忧虑。他不止一次想推门冲进店里,看看奈奈和爱美的情况,可自己到底以什么立场逼迫她们逃离这座遍地陷阱的‘密林’呢?就因为自己良心发现?良心能值几个钱?思来想去、久久下不了决定的青峰终于按捺不住躁动的怨火,从口袋中取出了烟,猛抽了几口,可正当自己从烟盒中抽出第二根烟时,奈奈和爱美竟有说有笑的走出了店,两人的突然出现让青峰大吃一惊,手中的烟掉落在了地上,愣怔的看着那两张浓妆艳抹的漂亮脸蛋。
(啊!上班时间还偷偷抽烟!)
奈奈双颊微红,显然是喝了酒,可还不至于到醉了的程度。她一边大声控诉道,一边用手狠狠推了推自己的胸口,顾不上和对方计较的青峰拨开了那只纤细软嫩的右手,看向了一旁的爱美,一脸焦急的追问道。
(你俩没怎么样吧?哲呢?他没管你们?)
(哲也君去忙了,他特意帮我们叫了车,我们得回去了。)、
说着,同样因醉意红着眼睛的爱美一手扶着醉醺醺的奈奈,一边牵着她的手,甚至没能与青峰像样的道个别、便摇摇晃晃的走下了台阶,朝着不远处的上车点走去,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人群中。
一脸茫然的青峰望着两个纤瘦婀娜的背影,愣愣的杵在原地,直到她们彻底淡出了自己的视野、青峰这才松了口气。尽管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黑子似乎兑现了他的承诺,奈奈与爱美安然无恙的逃离了这家吃人不吐骨头的牛郎店,也让青峰对‘黑子哲也’这个男人心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小心翼翼的将檀香插进了香台,青峰不懂具体的礼数、只是学着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桥段合紧了双掌,朝着眼前的三座牌位拜了拜,随即扶着膝盖缓缓站起了身。自己刚站直身体,黑子便走上前来、向自己微微欠身行了个礼,一声‘谢谢’莫名让青峰感到耳廓一热,一句‘这有什么好谢的’不禁让黑子轻声失笑,启唇喃喃道。
“我是替我父母和奶奶向青峰君表达感谢。”
“我也只是客套下,你搞这么郑重我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
说着,挠了挠头的青峰绕过黑子、来到了自己的背囊前,一边蹲下身将背囊中的换洗衣服拿了出来,一边犹犹豫豫的抿了抿嘴,时不时扭头窥探黑子的神色。
“……你怎么摆平她俩的?”
斟酌再三,青峰哑声试探道,而闻言的黑子依旧从容自若,似乎早料到自己会这般追问,不动声色的回答了青峰的疑虑。
“就陪她们聊了会儿,点了两杯鸡尾酒。其实她们也不是真的想指名谁陪她们喝酒,就是气不过青峰君的态度,一时意气用事罢了。”
“搞半天还成我的不是了……”
黑子没有否认,冲着一脸窘迫的青峰挑了挑眉毛,就好像再说‘你终于意识到了’似的,使得自己的脸颊好似灼烧般阵阵发烫。
“我就这脾气,而且是她们先找上门招惹我的,谁晓得会演变成那样……”
“都过去了,引以为戒就行了。”
自己被两个女人折腾的焦头烂额,心情和坐过山车似的起起伏伏,而黑子却云淡风轻的为自己解决了棘手的大麻烦,鲜明的对比令青峰有些狼狈,亦让自己不得不佩服对方的老练与稳重,就连看向黑子的眼神都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恭敬起来。
“这里是厕所,虽然可以冲淋,但空间很小,很不方便。一般我都会在中午的时候去附近的澡堂洗澡,他们那儿12点营业,刚开业、烧水的锅炉不够热,所以入场半价,还挺划算的。”
青峰的东西非但不多,甚至可以用‘寒酸’来形容——几件单衣,两条裤子,一件外套,就连牙刷都是前些日子从情侣酒店顺来的,但黑子没有借此挖苦自己,反倒贴心的从简陋的衣柜里腾出了些许空间,又拆下了几个衣架,将青峰的衣服挂进了衣橱。
他耐心的为自己解释公寓的布局:不到十平米的房子光住一个人就非常拥挤了。黑子的生活用品也不多,除了散落在地上的那几本书,唯一值得他用心呵护的恐怕就只有那座用来祭奠家人的佛龛了;为了节省空间,屋里没有床,男人平日都是打地铺睡,一张被褥、一条被子、一个枕头,而如今多了青峰,黑子只能将被子让出来,又从衣柜的最深处找出一条薄薄的毯子,随即又找来一件厚实的外套,折叠成方形,摆放在平铺的被子上方。
“先将就一晚吧。明天下午我们抽空去次百元店,看看有什么需要买的。”
“行,这条件比网咖要好。”
说完,青峰麻利的躺倒在了被子上,地板又硬又凉,硌得自己背疼,可当黑子将轻薄的毛毯轻轻覆盖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一股暖流悄然钻入了心窝,使得青峰不自觉的动了动隐隐作痛的手指,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正踮着脚尖、准备拉灯的黑子。
“……你为什么会来歌舞伎町。”
试探他人隐私不是什么好习惯。青峰很少主动关心别人,自己没有那样的精力、更没有余裕关注别人的事,光是让自己像个普通人一样好好活着就已经耗尽青峰全部的心神了,然而这是第一次、青峰迫切的想要知道关于眼前的男人的一切,只为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在这间简陋冷清的公寓安然入睡。
闻声,微微一怔的黑子面露出些许迟疑。他拉了灯,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唯有一束皎洁的月光透过小小的窗户,洒落在角落的佛龛上,点亮了那缕冉冉上升的白烟。
“为了给奶奶治病,我欠了钱。夜场的工作虽然很辛苦,但赚的多,等存够钱、还完债,我就打算回家,一个人生活。”
青峰不止从一个人嘴里听到过雷同的故事,男人的身世也与自己揣摩的八九不离十,青峰倒是没想到黑子会这么坦诚的将自身的经历告诉自己,感慨之余、从身旁传来的动静迫使青峰本能的转过脑袋,就这么直直的看着那张清秀、寡淡的脸,怔愣了许久,才喃喃开口。
“……你不问问我的情况?”
“嗯?”
话才刚说出口,青峰又为自己的莽撞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默默在心里斥责自己为什么主动往火坑里跳。好在黑子的反应很平静,也可能是因为忙了一晚上,男人疲态尽显,嗓音有些嘶哑,可他依然一五一十的回应着自己,气息很轻。
“这是青峰君的私事,不是我随随便便就能问的。就算我问了,你也不一定会说实话啊。”
“你这是在讽刺我呢。刚才是我没忍住,你别放心上。”
说完,青峰忽然发现黑子的身上什么都没盖,他只是裹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而将唯一一条毯子让给了自己,感动之余、一阵酸楚漫上心头,如此体贴周到的温柔,自己消受不起。青峰缓缓挪开了身上的毯子、小心翼翼的盖到了黑子的身上,此时,满是倦容的青年闭上了酸涩的眼睛,均匀的呼吸融入了一片寂静的夜色,青峰这才恍然大悟,他不是不计较、不是没脾气,他只是太累了,累到没有余力顾及他自己,但他能够记得青峰对他家人的尊重,这条如羽毛般轻薄的毛毯便是男人对这份尊重的无声的应答。
“……怪人。”
“……”
——TBC——
这次写完缓缓……进入黄体期后状态一落千丈,也可能是太肝了能量槽来不及恢复,等节后再说吧
考虑到观感,一些角色和其他路人OC角色的关系,我都一笔带过了。但这又关乎到一些剧情设定……于是在后话做一些补充。如果有兴趣的、能接受的、不雷的可以反选复制查阅文本
【青峰在那群风俗女郎的眼中是荷尔蒙+野性帅哥,其实是很受欢迎的。他举牌子拉皮条的时期就被不少异性搭讪,甚至还被gay搭讪过,不少人提出想要包养他。但当时涉世未深的青峰断然拒绝,甚至觉得大男人吃软饭很丢人,所以拒绝了。青峰是到了歌舞伎町后才有了性经验,但并没有和任何人谈过恋爱,可以说是来者不拒,和大姐姐们一起玩过不少花活(。也可能是名声在外,圈子里的女性基本默认‘只和他睡觉,不和他恋爱’的共识,毕竟青峰没钱,脾气也不好,除了床上功夫好根本一无是处。】←暂时就交代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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