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飕飕,掠过衣领外裸露的脖颈,催促着夜幕中的行人加快脚步,返回各自的居所。
黑子下意识裹紧了外衣,右手紧紧攥住松散的衣领。被挡在衣外的微风顺着下巴缓缓向上,悄悄拂过鼻尖,裹挟着那股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淡淡烟味。若不是这一抹气息,凝重的沉默险些让黑子忘了自己并非孤身一人。他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迎着路灯朝那栋老旧建筑走去,同时匆匆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熟门熟路地插进锁眼,打开了房门。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了。无论是黑子还是青峰,一个个都精疲力尽,可比起身体的乏累、情绪的低落与颓丧更让人备受折磨。
工作的时候可以以‘忙碌’为借口,顾不上闲聊、没时间说话,可回家路上,两人却也不像往常那样有说有笑,而是各自怀着各自的心事,默默走着脚下的路。
青峰沉吟不语,黑子也一言不发。回到家后,黑子草草地收拾了一下屋子,弯腰铺好了被褥,而青峰始终在阳台上抽着闷烟,连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男人的这一举动惹得憋闷的怒火越烧越旺;短促的叹息过后,黑子索性直接拉灭了灯,自顾自钻进冰冷的被窝,用被子蒙住了自己那张写满不快的脸。
屋子里突然一片漆黑,光线的骤然变化使得青峰猛地回过了神,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间,一看黑子竟已经躺下休息了,青峰立刻掐灭了手中的烟、匆匆进了屋,牢牢关紧了落地窗。
“怎么不等等我啊。”
做了这么久的男公关,青峰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粗心、马虎、又毛躁的愣头青了,就算再不屑讲究人情世故,青峰也察觉到了黑子的情绪异常低落,而这多半与自己有关。像是讨饶似的嘀咕了一句,可正偷偷生着闷气的黑子哪儿还顾得上逐字逐句的剖析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小心思,没好气的回呛了一句‘不想打扰你扮忧郁’,惹得青峰低声失笑,盘腿坐下了高大的身子。
“干嘛生气?就因为我急吼吼地催你把五月赶走?”
“……”
冰冷的沉默令青峰既恼火,又无奈。
“你这人就这点不好。别人发脾气的时候都是大吼大叫的,你倒好、肚子里有点火就一句话都不说,一个屁都不舍得放,好歹给我台阶下呢。”
没想到男人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倒打一耙,黑子在被窝里忍不住瘪了瘪嘴,可尽管心里不服、心中不忿,冷战的确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更何况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苦衷,就算再亲近、再信任,人心之间终究隔着一层肚皮,黑子没有立场和资格要求任何人满足自己的私心,哪怕是青峰也不例外。
见黑子还是闷闷不乐的蒙着脸,一句话都不说,青峰默默在心中轻叹口气,一边掀开了自己那床被子、钻进了被窝,一边若有所思的望着一片雪白的天花板,缓缓沉声道。
“我不是想瞒着你,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该从哪里说起……虽然我们住一起这么久了,几乎每天都在一起,但其实我挺怕你看不起我的,所以特别不想让你知道过去的那些糟心事。”
本以为眼下的僵局会继续持续下去,没想到青峰竟突然主动退让的一步,感动的同时、黑子亦为自己的‘越界’一丝悔意——无论动机如何,都是逼迫青峰向自己揭开内心的伤疤,这不仅仅对男人始终冒犯、更是一种精神暴力。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青峰君。”
如果桃井没有出现,有些话、有些事、有些心结或许永远都不需要重新浮现,就这么被时光掩埋、消解,可偏偏不遂人愿。
听着黑子忽然如是幽幽开口道,油然而生的好奇心驱使着青峰循声转过了脑袋,这才发现黑子不知从何时从被窝中探出了脑袋,月光点亮了男人的眼眸,微微下垂的眉尾泄露了漫上心头的愧疚。
“我其实知道一些……过去的事。绿间君曾经和我提起过。”
“……啧。”
突如其来的坦白让青峰微微一怔。不是没想过,也不是没猜过,可黑子一直以来对自己始终如一——他的关心与照顾,他的包庇与偏心……怎么看都不像是对自己心怀成见。久而久之,青峰便将这些莫须有的猜想彻底淡忘了,没想到竟还是被自己料中,一时又羞又恼,不过青峰气的不是黑子,而是随便向别人透露自己隐私的绿间,忍不住骂骂咧咧地咒骂了两句,又揉了揉胀痛不已的眉心。
“那你早说啊,害我这一年多都战战兢兢的。不过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
“去年圣诞节的时候,你和芦川小姐一起先离店了,绿间君很生气,还觉得你影响到了我、还把我带坏了……劝我和你保持距离。”
黑子一字一句的吐露着真相,语气既平缓又平静,然而青峰却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就连原本残存的些许睡意都彻底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肚子的愤慨在体内不停流窜。
“操,我本以为他充其量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奸商,没想到还这么阴险,竟然还会挑拨离间。”
黑子一时语塞,本想为绿间辩解几句,可一想到此时的青峰正在情绪上、说得越多反而只会进一步激化两家人间的矛盾,索性调转了话题。
“这么一想,我也算是有事瞒着你吧。算是扯平了。”
“能一样么,完全两码事。而且你现在算是交代干净了、是不是想说该轮到我了?”
尖酸刺耳的嗤笑让原本就凝滞的空气又冷了几分。话音刚落,青峰翻了个身、面朝着黑子,黑子能够闻到从男人身上传来的那股淡淡的烟草味,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那尖锐的反问,只能沉默不语,可投向青峰的眼神满是真诚。
露骨而强烈的渴盼竟让青峰乱了方寸。青峰不自觉的抿了抿嘴唇、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尽管不清楚黑子究竟从绿间那儿听说了自己多少的窝囊事,可青峰还是不由自主的陷入了那些狼狈的回忆之中,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在脱口而出的每一个瞬间,再次化作利刃刺向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
“你可能已经猜到了,我之所以会进少管所……和五月有关。”
这是一桩充斥着偏见、歧视、与暴力的悲剧。
勉强读完高一的青峰因长期缺勤不得不留级。他自知不是读书的料,不顾院长苦口婆心的劝阻,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学业。辍学后,青峰靠着四处打零工勉强维持生计;从搬家公司的苦力活,到饭店后厨的洗碗工,只要能准时拿到工钱,自己照单全收、从不挑剔。或许正是这份勤快,让街上一位经营电器回收生意的老电工相中了自己。老电工主动找上青峰,说愿意收自己为徒,只是给不了太多工钱;听着那少得可怜的数字,青峰近乎本能的想要拒绝,可转念一想、能学门手艺总比整天做苦力、刷盘子强,那样注定混不出名堂,可要是学会了电工,说不定以后还能去工厂找找机会。这么想着,青峰便答应了对方的提议,辞去了厨房的工作,跟着年过花甲的老师傅一边学习、一边干活。不同于做苦力的枯燥,青峰几乎每天都能接触到新鲜事物和知识,这极大地满足了自己的求知欲与成就感,庸碌的生活也渐渐变得充实起来。
“哇!听起来这工作很适合你呀!太好了,阿大,恭喜你!”
原本一片灰暗的未来,总算得以看见希望的曙光。见自己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大多数人都发自内心地为自己感到高兴,而其中最激动的就是桃井了。她还是老样子,隔三差五就一个人偷偷跑回孤儿院、跑回这条老街。眼看着她难掩兴奋的情绪、拍了拍手,莫名有些害臊的青峰低声咕哝了一句‘别那么大惊小怪’,可心跳还是因久违的欣喜而加快了几分。
“早和你说过了,我就不是读书的料。早知道应该早点辍学,白白在学校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别这么说。要不是院长逼着你读书,你连电路图上的那些英文字母都看不懂。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付出总会有回报的。”
“是是是,你厉害、你聪明,你说的都对。”
比起‘青梅竹马’,有时候青峰觉得桃井更像在子女耳边喋喋不休的‘家长’,一意孤行地将自己的愿景强加在别人身上,哪怕是出于好心,可散漫惯了的青峰最烦的就是管束。敷衍地打发了几句,青峰耸着肩膀、抹了抹从脸颊滴落的汗水,脱下沾满油污的手套,又将脚边堆满工具的收纳筐推到角落,缓缓站起了身。
“我要关门了。你赶紧回去吧,不然家里人又要来招魂了。”
对桃井而言,这条老街既不是偏僻的乡下,更不是人生地不熟的不毛之地,而是她的‘故乡’,然而恰恰因为对这条街、这片社区的情况了如指掌,青峰才总是催着她回去。
锁上库门,将师傅托付的钥匙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青峰刚侧身,余光便捕捉到了一位流浪汉的身影。那人步履蹒跚,肩上背着装满易拉罐的箩筐,右半边脸颊因血肿高高隆起,骇人的模样让身旁的桃井默默后退一步,躲到了青峰身后。
短短半年时间,聚集在这片社区的流浪汉日益增多。他们大多是流离失所的中老年人,本身并不具备太大危险性,却成了那些地痞流氓眼中绝佳的泄愤与欺凌对象,这也正是导致社区治安状况日渐恶化的主要原因。流浪汉的数量日益增多,暴力与人身伤害事件也越发频繁。生活在这里的大多数居民几乎不敢在日落后出门,谁都无法预料自己是否会卷入危险事故,像青峰这样人高马大的壮汉姑且还有还手之力,可对于桃井这类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而言,周遭则处处充满危险。
原本还执意想要多留一会儿,可流浪汉脸上的伤唤醒了桃井的警戒心;只见她点了点头,一声‘那我先回去了’令青峰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正好我要坐公车去超市,顺路把你送到路口吧。”
“不用。今天我抄小路走,不然赶不上最近的一班车。”
你忙你的吧,不用担心我。
说着,桃井冲着自己挥了挥手,留下一句‘改天再来看你’,便熟门熟路的消失在了弯弯绕绕的街巷之中。
自己本事出于好心才想当一回‘护花使者’,没想到竟然就这么被孤零零的抛下了,青峰不禁自嘲的笑了笑,接着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烟与火机,悠然自得地吐着烟雾。
艳红的天空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宛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将整个天际都映照得通红。比起象征着‘新生’与‘希望’的朝阳,青峰更喜欢夕阳、更钟情落日,这并不关乎任何积极或消极的情绪,在青峰看来,夕阳所代表的不是结束,而是一种‘圆满’,是对自己辛勤工作了一天的最好的回报。
“……促销时间结束了,赶紧走吧。”
吐出最后一团烟雾,总算将身体的疲累一并吐干净了;左右晃了晃僵硬的脖子、青峰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车站的方向大步走去。然而刚穿过酒吧街的巷子口,一声声急促的呼喊迫使青峰猛地停下了脚步。这声音自己再熟悉不过了,嘶声的叫喊、带着哭腔的呼救……刹那间,颤动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让青峰忘记了呼吸,来不多想、更顾不上理性,双腿早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如同离弦的箭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你松开……松手!放开我!”
“臭婊子,竟然敢打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五月?!”
顾顾名思义,酒吧街本是各式酒吧聚集经营的区域,然而部分店铺却暗中挂羊头卖狗肉,偷偷从事风俗生意,也被社区里的大部分居民视作‘红灯区’。无奈酒吧街的另一个出口距离车站的一个地道入口仅需步行五分钟,这便是桃井口中提到的‘小路’。通常情况下,这里的酒吧要到八点之后才会陆续开始营业,在此之前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再加上相传这里的大部分生意都与黑道相关,无论是警察还是流浪汉,都不会随便踏进这里,倒也算得上安全。
追随着声音风向,向着巷子深处一路狂奔,只见一个穿着浅棕色制服的男人瞪着血红的双目,眼神中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凶狠,死死的拽着桃井那纤瘦的胳膊,留下了一道道的鲜红的指印。
大脑被直蹿而上的怒火彻底吞噬,刹那间便将所有的理性燃烧殆尽。还没得等脚跟踩稳,青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抡起拳头,狠狠朝着男人的脑袋砸去,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天空,回荡在巷子的角角落落,久久无法散去。
“狗东西……!”
眼看着那个男人痛苦地捂着满是鲜血的脸,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发出阵阵哀嚎,青峰站在一旁,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充满了愤怒,破口大骂道。
“你他妈是不是畜生投的胎?猪狗都知道挑时候,你他妈见个女的就发情?!”
“不、不是的……是她!她先动的手!”
颠倒是非的辩解让青峰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冷笑,满腔的愤怒犹如火山爆发般汹涌,高高抬起腿,无情地朝着对方毫无防备的肚子踩去。内脏遭受的猛烈冲击化为无法忍受的剧痛,躺倒在地的男人再次嘶声惊叫,吐出一口胆汁,蜷缩起阵阵发抖的身体。
“放你妈的屁!五月平日连拍死只蚊子都犹犹豫豫的,还能对你动手?!说!你对她做了什么?!”
“呜呜……”
鲜血、眼泪、口水……各式各样的体液糊满了男人的整张脸,以至于青峰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知道刚才那个嘴里叫嚣着‘臭婊子’的男人如今却像个求饶的孩子一样哭哭啼啼的,窝囊又丑陋的模样惹得青峰啐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了还未从惊恐中缓过神的桃井,悻悻的怒骂道。
“你他妈也是!你不知道这一片有多乱吗!?逞什么能啊!”
“我怎么知道他会跟踪我……”
“操,真是个痴汉,真变态!”
咬牙切齿的辱骂根本无法消解心头的怒火,青峰再次高高抬起右腿,脚跟重重砸向男人腹部正中的软裆。男人口中顿时喷出一口鲜血,这可怖的景象让躲在青峰身后的桃井倒抽了一口冷气。
“都是爷们,大男人敢作敢当,既然做了就别想着不认。”
“你、你想干嘛……”
“来,给老子站起来!你爸妈生你却不养你,让你这么一个好端端的大男人活成了猪狗不如的牲畜,我今天就替他俩老人家好好教训你这个不孝子,权当是给他们积德了!”
“不要!阿大!!”
抡起的拳头还未落下,便被扑上前来的桃井死死抱住,停在了半空。怒气翻涌,几乎吞噬了身体所有的知觉,可桃井的哭喊唤醒了在思绪中苦苦挣扎的最后一丝理智。当青峰一脸惊愕地回眸注视着她时,她红着眼、抿着唇,眼里满是恐惧与哀求。
“再打下去,他会死的……!收手吧,我没事、他没能对我怎么样,真的……”
“……”
当“死”这个字脱口而出时,桃井眼中打转的眼泪终究还是掉出了眼眶。这滴眼泪浇灭了嗔恨的怒火,亦让青峰重新找回了理智,缓缓挪开了踩踏在男人肚子上的右脚,深深吸了口气。
“别让我再在这条街上看到你。”
留下最后通牒,青峰捏了捏拳头,指骨发出咔咔的声响,取代了明目张胆的威胁,让对方哆哆嗦嗦地频频点头。
“要是再让我看到你,我见一次打一次、见十次打十次。给我滚!”
“呜……!”
在一声怒吼中,那人模狗样的男人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迹,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视野里。危险虽已解除,体内沸腾叫嚣的戾气却迟迟难以平复;青峰顾不上哭哭啼啼的桃井,为自己点了一根烟,余光瞥见身旁的青梅竹马依然惊魂未定,缩着肩膀垂着头,正用手背不停地抹眼泪。自己本想安慰几句,可一想到这一切都因桃井的自作主张而起,气不过的青峰愤愤咂了咂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生怕自己又克制不住暴躁的脾气,口无遮拦,就这么大口大口抽着闷烟,直到尼古丁渐渐抚平焦躁的情绪,才缓缓开口。
“哭够了吗?走,我送你去车站。”
“嗯……”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本以为正义女神手中的天平会偏向受害者一方,可谁又能想到,在权势面前,所谓的正义与道义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那个混蛋虽然是个人模狗样的畜生,但他运气好、投胎到了一个好人家。谁会相信检察官的儿子竟是个头头尾行陌生女性趁机施暴的性变态?”
送走桃井后,青峰和往常一样回到孤儿院,然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扰了睡梦中的青峰,还未等自己起身开门,几位手持逮捕令的警察便给自己扣上了手铐,将自己押送至了警察局,开启了长达整整一周的审讯。
“他们说我蓄意谋杀,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不采纳,见我一直不肯松口,就不让我睡觉。每当我开始打瞌睡了,他们就以审讯为由将我从拘留房拖出来,带去审讯室问话。好几次我都觉得我快要死在里面了……其实到现在我都回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
“青峰君……”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见义勇为被污蔑成了谋杀未遂,由于青峰未满十八岁、最终被判处在少管所服役,整整两年六个月,从此成为了青峰的人生污点。
“难道桃井小姐没有出庭为青峰君佐证么?她是案件的当事人之一、也是受害者吧?”
“她当然有,但我们那地方几乎没有监控摄像头,酒吧街又是黑道管控的区域,更不可能装了,就算她出庭作证、也不及实打实的影像有力,不可能百分百被采纳,但她的证词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多亏了她、我才没有被顶格判处。”
“怎么会这样……这对你们太不公平了。”
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黑子只觉心口传来阵阵绞痛,愤懑、心酸,还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无奈……自己既无法让时间倒流,也没有任何途径或手段能帮青峰翻案,莫大的悲伤令他难掩颓丧地垂下眼眸,双唇因情绪的剧烈波动止不住地颤抖。
青峰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也能心平气和的讲述这些不堪的往事。听着黑子如是愤愤的感慨道,扯了扯嘴角的青峰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一声‘反正都过去了’令黑子重新抬起了双眸,凝视着男人那精悍的脸庞。
“日本这个社会对有前科的人根本没有‘善心’可言,都像是见了瘟神一样避之不及。但我已经很幸运了,至少我还有份收入不菲的工作,有地方住,已经比很多人要强了。”
“……你恨她么?”
“啊?”
唐突的发问让青峰本能地挑了挑眉,黑子顿了顿神,不知自己是否说错了话,更不确定自己该不该问。从青峰的言语中不难感觉到他对桃井的重视——这份珍视无关肤浅庸俗的情情爱爱,而是更近似于亲情的关爱,所以才不舍得她受伤,不舍得她难过。可残酷的是,在男人心头盘踞生根的心结却又都因桃井而起。
“青峰君之所以躲着桃井小姐……是因为放不下心中的怨恨么?”
“怎么可能。我之所以躲着不见她是因为……”
“?”
不知为何,话才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只见青峰半张着嘴,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突然扼住了他的喉咙,久久无法发出声音。我不会恨她的……她不恨我就不错了,我哪有什么资格恨她;过了许久,青峰好似自言自语般、如是沉声喃喃道,可模棱两可的回答令黑子有些摸不着头绪,可自己刚想要开口追问,男人却在此时翻过了身子、背对着自己,低沉的嗓音多了一丝露骨的冷漠。
“只是看到她那张脸,心里就觉得烦。……困了,赶紧睡吧。”
“……晚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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